堂外。
不知何时,村民们都来了,举着火把,眼神饥渴。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扭动,像一群等待喂食的黑色恶犬。
老赵退到村民那边,歉疚地低下头:“对不住,傅大夫,但每月需要一个新鲜器官喂‘影母’,才能保全村平安。这个月……轮到你了。”
原来所谓的“清病根”,是把活人的器官割下来,喂给所谓的“影母”——就是我母亲被改造后的尸体。
而我的血缘,让我的器官成了最佳祭品。
村民围拢过来,手里拿着各种工具:锈刀、柴斧、甚至还有把生锈的锯子。
他们的影子兴奋地跳跃,在火把光下拉出狰狞的长度。
日本军医胸口的黑影舒展成一个女人的轮廓,温柔地哼起摇篮曲——是我母亲常哼的那首。
“孩子,来,让娘再抱抱你。”黑影张开双臂。
我的左脚完全失去知觉,黑纹已蔓延到脚踝。
墙上的影子挣脱墙面,像蜕下的蛇皮般立在地上,一步步走向我,每步都留下个焦黑的脚印。
绝境中,我瞥见棺材内壁刻满了符文。
不是汉字,也不是日文,倒像某种化学结构式。
我猛然想起医学院的毒理学课程:某些化合物能与生物电发生反应,产生“类生命现象”。
影子蛊或许不是鬼魂,是生物电与化合物的共生体!
“火把!把火把都扔进棺材!”我嘶吼。
村民愣住,日本军医却脸色大变:“住手!那棺材是稳定器!”
晚了,几个村民下意识地照做。
火把落入棺材,点燃了内壁一层透明的胶状物。
刺鼻的化学气味爆发,棺材里腾起幽蓝色火焰。
所有影子同时尖啸!
包括我自己的影子,它在地上打滚,像被灼烧的活物。
日本军医胸口的黑影剧烈抽搐,逐渐显露出真容——
那是个半融化的女人躯体,嵌在他胸腔里,正是我母亲的脸。
“妈……”我声音发颤。
她睁眼,眼球全黑:“孩子……杀了我……这东西靠我的生物电活着……”
她从军医体内挣脱,或者说,是军医的身体像蜕壳般裂开,露出里面由黑色触须组成的核心。
那才是真正的影蛊母体,它寄生在我母亲残躯上,又操纵着军医的尸体。
火焰顺着棺材蔓延到祠堂木柱。
火光中,我终于看清全貌:祠堂根本是个巨大的培养皿,每根梁柱都浸泡过化合物,屋顶的骨雕是吸收生物电的天线,整个村子是个持续运转的生物反应堆!
村民之所以需要定期割器官,是因为他们的生物电被抽去维持这个系统,器官坏死只是副作用。
“鬼子败退时想毁掉实验场,是你母亲求他们留了下来。”老赵在火光中喃喃,“她说这样至少能让村里人活着,虽然活得不像人。”
他脱下上衣,躯干上布满了缝合痕迹,像件百衲衣——他换过无数次器官,早就不是原装的了。
影母在火焰中哀嚎,触须疯狂挥舞。
我冲过去想拉出母亲的身体,触须却缠住我手腕。
皮肤接触的地方,黑纹像藤蔓般向上攀爬。
母亲的嘴一张一合:“孩子……你也被标记了……但你有机会结束这一切……”
她引导我的手,按向自己心口。
那里插着根玻璃管,管内是晶莹的蓝色液体——是化合物原液,系统的核心催化剂。
“拔出来……摔碎……”
我咬牙抓住玻璃管,触须勒进我的皮肉。
就在此时,我的影子突然扑向影母!
它没有攻击,而是融入那些触须,开始反向吸收。
我脑子里响起无数声音:村民的恐惧、母亲的痛苦、军医的疯狂……还有我自己的所有记忆。
影子在吞噬影母,或者说,我的生物电特征正在覆盖母体的频率。
玻璃管被我拔出。
在摔碎前最后一瞬,我看见管壁上刻着一行小字:“雪梅,对不起,但我爱我们的孩子。”
署名:傅云生——我父亲的名字。
他在战前就是化学家,被日军强征进研究团队。
原液摔碎在地,蓝色液体遇空气沸腾,蒸腾成雾。
雾中浮现出父亲的幻影,他跪在母亲面前,给她注射第一针催化剂。
“他们说这样能让你永远不老……”他泣不成声,“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母亲抚摸他的脸:“带儿子走,越远越好。”
原来我不是偶然被派来,是父亲在军中的旧友安排,让我来终结他的罪孽。
影母在双重攻击下崩解,黑色触须化作飞灰。
母亲的身体终于彻底解脱,在火焰中化为洁白骨骸。
骨骸的心口位置,有朵小小的水晶花——是化合物结晶,也是他们爱情的坟墓。
祠堂在火光中倒塌。
村民们的影子一个个消散,他们呆立原地,看着自己恢复正常的影子,恍如隔世。
老赵摸着自己胸膛,那里不再有缝合的冲动:“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没有结束。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黑纹已蔓延到小臂。
最后一刻,影母把核心转移给了我。
我不是宿主,是新的母体。
天亮时,我站在村口井边。
井水映出我的脸,以及我身后——
站着全村人,他们的影子不是在地上,是立在身后,像一群沉默的黑色侍卫。
那些影子随着我的呼吸微微起伏,等待我的指令。
老赵递来包袱:“傅大夫,您走吧,这里我们来收拾。”
他眼神复杂,既有感激,也有恐惧。
因为全村人的生物电仍与我相连,只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