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放下案卷,“你瞳孔里有金环,我看见了。我也有,所以我懂。”
我浑身冰冷。
“大人也是……传承者?”
“传承?”他摇头,“不,我是天生的。有两种,一种是祖传的,五代一现;一种是天授的,万中无一。你是前者,我是后者。”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祖传的,用多了会反噬,最后不是瞎就是疯。天授的不会,但需要定期‘进补’。”
“进补?”
“吃别人的真言。”他的笑容变得诡异,“每吃一个,我的眼睛就更亮一分,能看破的谎言就更多一层。到现在,我已经能看见三天内的未来谎言。”
我后退一步。
“你想吃我的?”
“不。”他摇头,“你师父吴大有,是我师弟。我们同出一个师门,但走了不同的路。他选了你做传人,我选了另一个法子。”
他从袖中掏出一面铜镜,递给我。
“看看你的眼睛。”
我接过来,照向自己的右眼。
瞳孔里的金环,不知何时变成了黑色。
黑得发亮,像吴氏——像言蛊——的眼睛。
“你师父临死前,把毕生功力都传给了你。”和大人轻声道,“但他的功力里,夹杂着言蛊的残渣。现在那些残渣醒了,正在啃食你的。最多三个月,你就会变成下一个言蛊。”
铜镜从我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为什么……师父没告诉我……”
“因为他也不知道。”和大人捡起铜镜,“言蛊是他妻子所化,与他同源,他分不清。但我分得清。我能救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找一个人。”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一个天生的‘无谎者’。这种人从出生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谎话。他的真言是最纯净的补品,吃了他,我能突破最后一层,看见世间所有谎言。而你,也能彻底清除言蛊残渣。”
“我怎么找?”
“用你的眼睛。”他指着我的右眼,“现在它半真半蛊,能看见一种特殊的光——无谎者身上会散发白光,像菩萨背后的光轮。你就在这京城里找,找到了,带来给我。”
我答应了。
不答应,就是死。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像游魂一样在京城里转。
白天当差,晚上巡街,盯着每一个人的眼睛看。
半开半闭,我看见的世界光怪陆离。
有人头顶飘着黑云,那是即将说出的谎言。
有人胸口燃着火,那是压抑的欲望。
有人背后拖着锁链,那是无法偿还的罪孽。
但我没看见白光。
一个都没有。
我开始怀疑,这世上到底有没有“无谎者”。
和大人催得越来越急。
他说言蛊残渣快孵化了,到时候我会变成怪物,见人就吃真言,最后爆体而亡。
我信了。
因为我的右眼,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有时会突然剧痛,痛得我满地打滚。
有时会看见幻象,看见吴大有站在我床边,左眼流血,说:“快逃。”
有时会听见声音,是言蛊的:“吃真言……饿……”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告了假,去城外尼姑庵找阿瑶。
她正在佛堂诵经,见我来了,平静地笑了笑。
“你眼睛里的东西,长大了。”她说。
我一惊:“你能看见?”
“我身体里住过言蛊,能感觉到同类。”她放下木鱼,“它是不是很饿?”
我点头。
“饿就喂它。”阿瑶站起身,“但不能喂活人的真言,那会让它越长越大。要喂死人的。”
“死人的?”
“去义庄。”她指向山下,“那里停着许多无名尸,他们的真言还没散。你去吃,吃饱了,言蛊就会休眠。然后你去找和珅——”
“和大人叫和珅?”
阿瑶一愣:“你不知道?他是当今圣上的宠臣,姓和名珅,字致斋。”
我如坠冰窟。
和珅。
这个名字,京城谁不知道?
贪得无厌,权倾朝野,据说害死过不少人。
他找无谎者,绝不会是为了什么“突破”。
一定另有图谋。
“我不能帮他。”我咬牙道,“他会用那能力做恶。”
“但你不帮他,你会死。”阿瑶看着我,“而且,他已经找到无谎者了。”
“什么?”
“三天前,他派人来庵里布施,我听见他们闲聊,说和大人最近收了个义子,十二岁,天生不会说谎。”阿瑶压低声音,“那孩子现在住在和府后院的静心斋。”
我转身就走。
“你去哪?”阿瑶喊。
“救那孩子。”
“你救不了!”她追出来,“和府守卫森严,你进不去!”
“我有。”我回头,“我能看破所有谎言,包括守卫的换班规律,暗哨的位置,密道的入口。”
阿瑶呆住了。
“你……你已经练到这个境界了?”
“是言蛊逼的。”我苦笑,“它饿,我就得找吃的。这两个月,我把和府外围摸透了。我知道哪堵墙有狗洞,哪棵树能翻墙,哪条路巡逻队不过去。”
阿瑶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这是大有留下的,说关键时候能保命。你拿着。”
我接过玉佩,入手温润。
“谢谢。”
“别谢我。”她转身回佛堂,“我只是在赎罪。”
当夜,我潜入和府。
全开,世界变成线条和光点的组合。
守卫头上的黑云,是他们交班时会偷懒的谎言。
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