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但他看完后会大笑三声。
我看到西市粮铺的秤砣底下,粘着一小块被水泡发的泥金,是掌柜私藏的前朝金叶子。
我看到教书的老夫子,会在五天后傍晚,失足跌进南门外的池塘,但会不会淹死,画面闪烁不定。
我还看到了一些更模糊、更遥远、更让我心惊肉跳的碎片。
战争的烽火,瘟疫的惨状,王朝的更迭……像隔着一层浓雾,看不真切,但那股血腥和绝望的气息,真实不虚。
我猛地抽回手指,大口喘息,头痛欲裂。
这次的信息太多了,太杂了,几乎撑爆我的脑子。
但也让我确认了一点。
这石板,这孔洞里的混乱卦爻,能窥探“天机”!
不是清晰的预言,而是无数未来可能性的碎片。
需要我去解读,去拼凑。
就像伏羲画卦,仰观天文,俯察地理,从万象中归纳出那几条简单的阴阳爻,从而推演变化。
我这石板里的,是更混乱、更本源、也更危险的“卦”!
我被这力量蛊惑了。
开始频繁地找借口去偏殿,将手指探入那冰冷的孔洞。
我摸索那些混乱刻痕的规律,尝试理解那些碎片信息的含义。
我慢慢能抓住一些较近的、较清晰的“可能性”了。
比如,我知道粮铺掌柜第二天会因为金叶子的事和伙计争吵。
我提前匿名写了张字条塞给他对手,结果引发了一场混战,金叶子暴露,掌柜吃了官司。
比如,我知道老夫子五天后傍晚去池塘边,是因为他暗恋的浣衣妇人会在那时经过。
我提前在塘边湿滑处动了点手脚。
老夫子果然滑倒,但没死,只是摔断了胳膊,卧床半年。
我冷眼旁观,甚至暗中推动。
看着那些“可能性”因我的一点小动作,变成冰冷的“现实”。
一种近乎神灵的操纵感,让我颤栗,也让我沉迷。
我觉得自己渐渐摸到了这石板力量的边缘。
它给的,是“象”,是无数可能的碎片。
而我,是那个“画卦”的人,从混乱中理出线索,做出选择,影响现实。
我甚至开始尝试,用指尖在孔洞内壁那些混乱刻痕的基础上,轻轻勾勒,添加新的、我理解的“爻”。
我想“修正”未来,朝着对我有利的方向。
起初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比如,我“画”下一道代表“财”的混乱爻象(我自以为是),希望得到一笔意外之财。
第二天,我在路上“恰好”捡到一个钱袋,里面有几两散碎银子。
我欣喜若狂。
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我“画”下暗示“升迁”的痕迹。
不久,县学训导因为父亲去世丁忧,位置空了出来。
按资历,我最有可能接任。
县尊似乎也有意提拔我。
我觉得,我快要掌握这命运的石板了。
直到那天。
我又一次将手指深入孔洞。
这次,我想“看”得更远,想“画”一幅关于我未来仕途的大卦。
指尖划过那些冰冷刻痕,意识沉入碎片之海。
忽然,所有的碎片画面剧烈扭曲,旋转,然后猛地定格!
我“看”到的,不是未来的官袍加身。
是一个场景。
就在这间荒废的偏殿!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清冷惨白。
地上,躺着一个人。
穿着我的衣服,身形和我一样。
但那个人……没有脸。
不是被毁容,而是整个面部的位置,是平滑的、空白的皮肤!
像一张等待描绘的人皮面具!
而“我”——或者说,那个观察的视角——正蹲在无脸尸身旁。
手里拿着一支笔。
笔尖蘸着的,不是墨,是暗红粘稠的、仿佛尚未凝固的血!
笔尖落下,在那空白的“脸”上,开始描绘。
画的不是五官。
是卦象!
混乱的、交错穿插的、邪气凛然的八卦!
和我脚下黑石板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笔尖游走,乾卦划过额头,坎卦切入左颊,离卦点燃右颧,坤卦覆盖下巴……
当最后一笔画完。
那张空白脸上的八卦图案,猛地亮起幽暗的光!
然后,躺着的“无脸人”,动了!
它(他?)缓缓坐了起来。
顶着那张画满混乱八卦的、非人的“脸”,转向“我”的视角。
它“看”了过来。
没有眼睛,但那张八卦脸上,每一个卦象的线条,都仿佛变成了窥探的孔洞。
冰冷,漠然,带着一种超越人性的……审视。
它在“看”我。
而手持血笔的“我”,缓缓站直身体,转了过来。
月光照亮了“我”的脸。
那是一张……和地上坐起来的“八卦脸”,一模一样的面孔!
同样画满了混乱的、幽光闪烁的八卦!
两个“我”!
一个刚刚被“画”出来,一个手持血笔。
它们(我们?)面对面,静止不动。
然后,手持血笔的那个“我”,嘴角慢慢咧开。
一个完全由卦象线条扭曲构成的、非人的“笑容”。
它在笑。
对着我笑。
透过遥远的、诡异的预知景象,直接对着此刻正在窥探的、真实的我,露出了笑容!
“啊——!”
我惨叫一声,手指猛地从孔洞里拔出,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背脊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幻象消失了。
但那张画满八卦的、非人的笑脸,却深深烙在了我的脑海里!
那不是未来!
那是……什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