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异表情。
我看着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和瞬间布满血丝的眼睛,腿肚子直转筋。
这他妈哪是读书?这是中邪!
“我……我再想想……”我往后缩。
展锋文士也不逼我,只是将那块本该给我的“墨引”小心包好,慢条斯理道:“无妨。入门需自愿。邬朋友可先观摩。今夜子时,我与牛壮士便在此行‘嚼字’功课。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观我二人之法,或能悟得属于你的门径。”
说完,他便不再理我,又低头看起他那本破书,只是偶尔伸出舌头,极快地舔一下书页边缘,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啦”声,眼神痴迷。
牛铁柱则继续对着柱子比划,但动作似乎更猛了些,嘴里念念有词的声音也大了,我依稀听到几句颠三倒四的兵法:“其疾如风……侵掠如火……难知如阴……”
我如坐针毡,想走,可外头天已黑透,荒坟岗子夜路我不敢走。
想留,这庙里气氛越来越诡异。
那供台上的木头牌位,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下,那模糊的字迹,怎么越看越像……“字蠹仙”三个歪扭的篆字?
子时到了。
庙外传来凄厉的夜枭叫声。
展锋文士合上书,缓缓站起身。
牛铁柱也停下动作,转过身,两人面对面站定。
没有点灯,只有破洞漏下的冰冷月光,勉强勾勒出他们的轮廓。
展锋文士从怀里取出那本破书,这次,他没有看,而是直接撕下了一页!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庙里格外刺耳。
然后,在我惊恐万状的注视下,他将那页纸,慢慢地、郑重其事地,塞进了嘴里!
他开始咀嚼。
“咔嚓……咔嚓……”
不是吃普通食物的声音,更像是……在嚼脆骨?或者晒干的昆虫?
他的脸颊诡异蠕动,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仿佛在品味无上珍馐。
月光照在他脸上,我清晰地看到,他的牙齿缝里,渗出一种黑红色的、粘稠的浆液!
牛铁柱也不甘示弱,低吼一声,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卷竹简(天知道这年头谁还用竹简),掰下一片,塞进大嘴里,咔嚓咔嚓大嚼起来,竹屑从他嘴角迸溅。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你一口纸,我一口竹简,嚼得津津有味,腮帮子鼓起,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那声音,那景象,让我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更恐怖的是,随着他们咀嚼吞咽,庙里那股墨臭混合甜腥的气味陡然浓烈起来!
供台上那块“字蠹仙”的牌位,在月光下似乎微微泛起一层油腻的、灰绿色的光。
我蜷缩在角落,死死捂住嘴,浑身发抖。
这哪是求学?这是两个疯子!不,是怪物!
我想逃,可双腿软得像面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也许有一个时辰,两人终于“吃”完了。
展锋文士舔了舔嘴角的黑红浆液,意犹未尽,眼神却更加清明锐利,甚至带着一种饱食后的慵懒。
牛铁柱则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喷出一股竹屑和腥气的混合味道,他晃晃脑袋,瓮声瓮气道:“爽快!《孙子兵法》‘九变篇’,俺觉得有点儿嚼头了!展先生,您吃的啥?”
“《春秋左传》僖公二十三年一节。”展锋文士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无比瘆人,“微言大义,愈嚼愈有滋味。邬朋友,”他忽然转向我,目光如电,“观摩良久,可有所得?”
我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得……得……得赶紧回家,我娘该等急了……”
“回家?”展锋文士轻笑,一步步向我走来,“入了这‘三更嚼字堂’,见识了‘字蠹仙’的真法,还想轻易回家?”
牛铁柱也挪动庞大的身躯,堵住了庙门方向,憨厚的笑容变得狰狞:“邬秀才,俺看你是读书种子,跟着展先生,保管你吃透书本,光宗耀祖!”
我背贴冰冷墙壁,退无可退,绝望如同冰水淹没头顶。
“你们……你们到底想怎样?”
展锋文士在我面前蹲下,那股浓烈的甜腥气直冲我鼻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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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摊开手心,里面是那块用布包着的“墨引”。
“服下它。自愿的,效果最好。”他的声音带着蛊惑,“服下后,你便能真正看懂我们吃的‘书’,也能找到属于你的‘嚼字’之路。三人行,必有我师。我与牛壮士,一者嚼文,一者嚼武。你,或许可嚼‘理’?嚼‘术’?天地万物,凡有字处,皆可入腹!此乃通天大道!”
看着那黑乎乎的膏块,想到刚才他们生嚼书页竹简的恐怖景象,我疯狂摇头:“不!我不吃!放我走!”
“由不得你了。”展锋文士叹息一声,眼神骤然冰冷。
牛铁柱猛地扑上来,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住我。
展锋文士捏开我的下巴,将那块冰凉滑腻、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墨引”,硬生生塞进了我嘴里!
我想吐,那东西却像活物一样,顺着喉咙就滑了下去!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的灼烧感,瞬间从胃里炸开,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无数杂乱无章的文字碎片,像是决堤的洪水,冲进我的脑海!
同时,一股强烈的、诡异的“饥饿感”升腾起来,不是对食物的饥饿,而是对……“文字”的饥饿!对那些承载着意义、知识、力量的符号的疯狂渴望!
我看到展锋文士和牛铁柱的脸,在我扭曲的视线里变形,他们嘴角的黑红浆液仿佛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供台上,“字蠹仙”的牌位,灰绿光芒大盛!
“很好……引子生效了。”展锋文士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该教你如何‘觅食’了。牛壮士,带他去‘粮仓’看看。”
牛铁柱嘿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