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来,就全都说得通了!”
他心头的最后一丝疑云就此散去,对自己的考据成果,更多了一份笃定。
林承启听得直咂嘴:“好家伙!五千多座炉子!还分这么多种!李爷您这笔账算得,比内务府的账房先生还明白!”
他想起刚才那老太监神神道道的话,忍不住凑近赵李卿,压低声音问:
“李爷,您见识广,跟您打听个事儿。刚才扫地的老太监,嘴里念叨什么‘轮回鉴’、‘镜中簪’,还哼着什么‘照三生路’……这都什么宝贝?听着比宣德炉还玄乎!您给讲讲?”
赵李卿闻言,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随即笑道:
“这些荒诞不经的野老传言,多是附会前朝宫闱秘闻,做不得真,做不得真啊。”
他摆了摆手,显然不愿多谈。
袁静雪正等得有些不耐烦,一听这话马上接嘴:“就是!什么镜子啊簪子的,听着就头疼!”
她扯了扯袁克文的袖子,“二哥,咱们回去吧?这湖边风越来越凉了。”
她又转头对林承启说:“你去看看车准备好了没。”
林承启应了一声,偷偷看了无尘一眼。
袁克文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点点头:
“也好。今天打扰李卿先生了,下回再聊。”
他向赵李卿拱手告别。
“寒云世兄太客气了,改日再向世兄请教诗词。”
从颐和园出来,太阳已经西斜了。
骡车吱呀吱呀地在回城的土路上走着。
骡车正经过西直门外。袁克文突然指着窗外说:“你们快看!”
只见一队骆驼,身上沾满尘土,驮着高高的货物,正慢悠悠地往城里走。
领头骆驼脖子下的铜铃铛“当啷当啷”地响,和城门口的嘈杂声混在一起。
“看这方向,是往护国寺去的。”
袁克文接着说,“今天初七,正是护国寺庙会的日子。听说护国寺东廊旧书市,新到了批南边来的宋版刻本……”
袁静雪一听来了精神,扒着车窗往外看:
“庙会?那咱们去逛逛吧!我想找个景泰蓝手炉,上回看见一个特别好的,可惜没买到。”
无尘却微微皱眉。她上次救林承启时,就是从护国寺旁边的慈航药局把他带出来的。
那地方不太平,她实在不想再去。
林承启一听见“护国寺”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他可没忘了前些日子在护国寺旁边那个“慈航药局”吃的亏。
被李延威他们硬拖进去,灌了不知道什么药,折腾得够呛。
他想起那本被普济禅师搜走的《西游记》,一直惦记着要找回来。现在正好是个机会,便也跟着说:“去逛逛也好。”
他下意识就朝无尘看去。
无尘本来原本是打算去护国寺那边看看静安师太的,可眼下看这情景,心里不免犹豫——那边到底不太平,这小子又是个不省心的。
“无尘师傅,一起去看看?”
无尘看了看袁克文,又瞥了一眼明显不安的林承启,轻轻点头:“好。”
车夫回头问:“几位爷,到底往哪儿走?前头就是岔路了。”
袁克文看了看大家:“既然都想去,那就去护国寺转转吧。”
车夫一扬鞭子:“得嘞,护国寺走着!”
骡车拐了个弯,往护国寺街走去。
这条街不算热闹,青石板路不宽,两边挨挨挤挤开着不少铺子,门脸都不大,招牌也旧旧的。
越往那边走,林承启越不自在。
这条街他太熟了,上回就是在这儿被拖进那个要命的药局的!
袁静雪可不管这些,头一个跳下车,回头催他们:
“快点儿啊!”
无尘下车时,特意慢了一步,走到林承启身边,低声说了句:
“跟紧些。”
林承启一愣,抬头看她。无尘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可这句话让他心里一暖,赶紧点头,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
袁克文在书架前翻旧书。
无尘在博古架前慢慢看,像是在找什么。
袁静雪扯着林承启的袖子,东指指西看看:
“小林子,你看这个怎么样?”
“那个是不是旧货?”
“三小姐,您就饶了我吧,我哪懂这个……”
他一边应付着袁静雪,一边忍不住总往无尘那边瞟。
看见无尘和袁克文站在一起低声说话。
两人站在那儿,自成一片天地,别人好像都插不进去。
林承启心里忽然有点堵得慌,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就是闷闷的。
“发什么呆呢!快看这个葫芦瓶,像不像你那个歪脖子!”
林承启被拉得一个趔趄,只好收回心思,继续应付这位难缠的大小姐。
无尘一边看着架子上的物件,一边用余光留意着林承启,见他老老实实跟在袁静雪身边,这才稍稍放心。
“你别乱跑了,跟我去东边看看。”
她又告诉她二哥:“二哥,我去东廊转转,一会儿回来找你们。”
袁寒云点了点头。
袁静雪就带着林承启往东廊去了。
袁寒云和无尘两个,转身走进了西廊的旧书市。
书市这边比外头安静。
书摊一个挨一个,摆满了线装书、石印本,还有些洋装书,堆得乱七八糟的。
西廊拐角有家小铺子。
屋檐下挂着一块老榆木匾,上面写着“雪泥轩”三个字。
描的金色掉了一大半,露出黑木底子,倒像是故意做旧的。
门框窗棂的红漆都裂了皮,一看就知道年代不短了。
推门进去,先闻到一股味儿。
有陈墨的臭味,有旧纸的霉味,还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