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和浆糊味。
铺子不大,东西塞得满满的。四面墙都是大书架,顶到了房梁,书上摞着书,歪歪斜斜的。
书架里还插着些卷轴、碑拓。
屋子当中有张大条案,上面也堆满了书。
最里头有个小裱画案子,上面乱放着浆刷和绫绢。
掌柜孙泥古正跟一个穿绸衫的客人说话,唾沫星子乱飞地推销。
他手里的鸡毛掸子挥来挥去,扫起不少灰尘。
这时他看见门口一暗,有个穿月白长衫的人走进来。
孙泥古立刻从条案后头跳起来,脸上堆满笑,几步绕过书堆迎上去,老远就拱手:
“哎哟!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可好久没来了!”
他顺手抓起椅背上那块半湿的抹布,在条凳上擦了两下。
“您快坐!刚沏的好茶,还温着。给您倒一杯?还是老样子,先看看新收的东西?”
袁克文随意看了看条案上的书。
孙泥古弯下腰,从条案底下拿出一个旧蓝布包,小心地取出一本书,动作很轻。
“二爷您瞧瞧!”页上一个模糊的印章,压低声音,
“您看这个!像是‘文渊阁’的印!虽然只剩《乐府诗集》这两卷,可这纸——”
他用指甲轻轻一弹,纸发出闷响,“这是麻沙黄纸!这墨……”
他把书拿到灯下,“墨色乌黑!这是正经嘉靖年间福建刻的!不敢多要,十五块龙洋,我这就给您包上?”
“先不看那个,”袁克文走过来,眼睛却看着墙角书架最底下。
那里有本旧书,纸都黄了,函套也破了,盖满了灰。
他弯腰把书抽出来,“哟,这倒少见。护国寺这儿,还能看到讲唐僧取经的《西游证道书》。”
“袁二爷!”孙泥古小眼睛一亮,嗓门不由得高了,又赶紧压低,
“您真是好眼光!这可是清初金陵大业堂的原刻!您看这‘证道’俩字,这是用道家道理讲《西游记》的头一份!”
袁克文接过书,把金丝眼镜往下拉了拉,仔细看扉页旁的一行小字:
“据少师禅室秘本校勘”。
他眉毛动了动:“少师?说的是哪个少师?”
“难道是辅佐成祖皇帝的那位……姚广孝少师?”
一个清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