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作,那股熟悉的燥热又从丹田升起来,可往下头去,却像是隔了一层,虚浮无力,引而不发。
他心里烦闷,挥手让新晋的一个王昭容近前。
烛光下,王昭容年轻的脸庞娇艳,可朱棣看着,总觉得隔了一层纱,撩不起兴致。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那尊新送来不久的合欢佛铜镜上。
镜子摆在寝殿一角的多宝格上,鎏金的佛像在烛火里闪着幽光,那面青湛湛的镜子,像是深不见底的水潭。
不知怎的,他心里一动,让王昭容去把镜子取来。
王昭容不敢多问,小心捧过铜镜。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起初只是看着。
看着看着,镜中他自己的影像,五官轮廓开始有些模糊、晃动。
朱棣眨了眨眼,以为是药力上头,眼花了。
可再定睛看去,镜中的那眉眼神情,竟渐渐变得有些不同。
少了几分阴鸷深沉,多了几分开阔锐利,甚至……隐约有股沙场征伐的悍气。
镜中人……不太像他了。
或者说,不太像现在的朱棣。
那影像的嘴唇似乎动了动,镜外的朱棣却听不到声音。
王昭容举得手酸,微微颤抖,镜面也随之轻晃。
就在这一晃之间,朱棣忽然觉得那镜面似乎微微荡漾了一下,像被风吹皱的池水。
紧接着,他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烛火、帐幔、身边王昭容那张娇嫩的脸,都模糊了,淡去了。
他只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殿内的长明灯火猛地拉长、扭曲,变成一道道流光。
他脚下一个踉跄,下意识想扶住旁边的莲花座,手却捞了个空。
整个人仿佛坠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漩涡。
等那眩晕感稍稍平息,朱棣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像是一座极大的宫殿前庭。
这宫殿样式古旧,柱子粗大,上头雕着些飞天乐伎,是前朝的模样。
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是一套明黄常服,可袖口的纹样不是龙,倒像是某种没见过的瑞兽。他心里咯噔一下。
前面转过一道大屏风,热气扑面而来,是个温泉池子。
还有几件小巧的金玉首饰,在雾气里闪着润泽的光,像是刚被人从身上褪下。
水汽氤氲,池里隐约有个身影,背对着他,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雪白的背脊上,水波一动,那肌肤光晕晃得人眼晕。
朱棣觉得自己的心突突地跳,一股没来由的燥热涌上来,比刚才的药力更甚。
池中的人似有所觉,水声轻响,她微微侧过头来。
雾气缭绕间,朱棣看清了那张脸——丰腴、明艳,眉梢眼角带着浴后的慵懒和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那是……那是史书画像里才有的容颜。
那女子看见他,似乎并不十分惊讶,只是眼波流转,带着一种熟稔的、甚至有些娇纵的神气,红唇轻启,唤了一声:
“二郎,站那儿作甚?”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水汽似的。
可那眼神,那语气,分明是在看另一个“陛下”。
那个开创了贞观盛世,却又与他隔着百年光阴,本不应有任何交集的唐太宗,李世民。
朱棣,或者说,此刻在他体内苏醒的李世民那一部分,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热乎乎的。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两步。
池中女子抬起手臂,捋了捋贴在颈边的湿发,动作随意,烛光在她光洁的皮肤上淌过。
她仰脸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慵懒的笑意:
“才从前面回来?一身尘气。下来泡泡?”
朱棣喉咙有些发干。
他认得这张脸,或者说,他“觉得”自己认得。
这是……杨妃?
不,似乎更鲜活,更年轻,眉眼间有种他记忆中宫妃们少有的娇憨与大胆。
他模糊地想,这该是那个后来被儿子夺了去的……武媚娘?
还是更早的谁?
记忆混乱得很,但那股亲近感实实在在。
他蹲下身,手试探着伸进池水里。
水温宜人。中人,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不怕?”
女子“嗤”撩起一捧水,水珠溅在他袖口上:
“怕什么?这儿就你我。圣人今日在大明宫赐宴群臣,且回不来呢。”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
“刚让人送了岭南新到的荔枝来,用冰镇着,给你留了最红的。”
她说的“圣人”,是李渊。
朱棣脑子里混乱的碎片似乎清晰了些。
这该是武德年间,他还是秦王的时候。
女子见他发愣,伸手拉了他袖子一下:
“真不下来?那我可上去了。”
说着作势要起身。
水波一阵晃动。
朱棣猛地闭了闭眼,只觉得丹田那股燥热轰然上涌,眼前温泉水汽、烛光、女子带笑的脸,全都旋转起来,混杂着耳边似有似无的环佩叮当和遥远的丝竹声……
“陛下?陛下!”
王昭容惊慌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朱棣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寝殿龙榻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王昭容手里还捧着那面合欢佛铜镜,吓得脸色发白,镜子都快拿不稳了。
刚才那一切……是梦?
是幻觉?还是这镜子真照出了什么?
他分不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猛地抬头盯住那面镜子。
镜面青湛湛的,只映出他自己有些扭曲苍白的脸和摇曳的烛火。
“刚才……”
他嗓子干涩,“镜子……可有异样?”
“奴婢……奴婢只觉得手酸,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