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身体,
艰难地,抬起头,
用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
死死地盯着沙梁上的安卿鱼,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你……你们……究竟是……何人?!”
“刚才……那是……什么……手段?!”
安卿鱼缓缓地放下了右手,轻轻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迎向张骞那充满惊骇,警惕,疑惑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的复杂目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微微侧头,
对身边依旧目瞪口呆,大脑宕机的江洱,
用他那一贯的,平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语调,
清晰地说道:
“目标清除完成。,低于预计值03。局部空间法则扰动等级,轻微,预计37秒后平复。
信息余波可忽略不计。”
然后,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张骞,
以及他身后那群如同看神明般看着自己的汉军士卒。
安卿鱼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依旧平静,清晰地,穿过逐渐重新呼啸起来的风,传到了张骞的耳中:
“过路人。”
“另外……”
他略微顿了顿,目光在张骞残破的,染血的深衣,
以及他手中那柄古朴的,隐隐与他气息相连的长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补充道:
“你的右臂,邪力侵蚀已深入经脉骨髓,常规手段无法祛除。
若不及时处理,最多还能维持三个时辰的意识清醒。
之后,邪力将彻底爆发,侵蚀心脉与神智,死亡概率,100。等邪物概率,876。”
“需要帮助吗?”
“博望侯,张骞阁下。”
安卿鱼平静的声音,如同在陈述“今日天气晴”一般,
清晰地穿过呼啸的风,
落在张骞耳中,
却如同万钧雷霆,狠狠砸在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神之上。
邪力侵蚀深入骨髓……三个时辰意识清醒……死亡概率百分之百……畸变为低等邪物概率百分之八十七点六……
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入张骞心头最深的恐惧与隐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右臂的伤势是何等棘手,那缕源自邪祟源头的阴毒邪力,
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血肉,经脉,乃至魂魄。他之所以能撑到现在,
全凭胸中一口不屈的开拓之志与体内残存的,得自天子的国运加持强行镇压。
但正如这神秘青年所言,
这镇压,
已然到了极限,如同朽烂的堤坝,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他原以为,今日便是他张骞的绝命之日。
在燃尽生命,斩出最后一剑,为袍泽挣得一线渺茫生机之后,便力竭而亡,或者被那恐怖邪祟吞噬,同化。
却万万没想到,
生死关头,天降奇人,以匪夷所思的手段,轻描淡写地抹去了那些让他绝望的邪祟,
然后,
用如此平静,客观的语气,宣判了他的“死刑期限”与“畸变可能”。
过路人?
需要帮助吗?
张骞的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伤势,让他再次咳出几口带着黑气的污血。
他死死盯着沙梁上那个年轻得过分,冷静得近乎非人的身影,脑海中念头电闪。
是敌?是友?是仙?是妖?是机缘?是陷阱?
此人手段,鬼神莫测。
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其言谈举止,漠然疏离,却又直指要害。
他自称“过路人”,但哪个“过路人”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能一眼看穿自己体内最致命的伤势,
并能如此精确地说出“三个时辰”,“百分之百”,“百分之八十七点六”这种匪夷所思的,精确到令人心悸的“判断”?
还有他身边那个同样穿着怪异黑衣的少女,
此刻似乎刚从巨大震惊中回过神来,正用一双清澈却又带着茫然和好奇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下方。
“侯爷!侯爷您怎么样?!”几名忠心耿耿的士卒,此刻也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连滚爬爬地冲上前,
想要搀扶摇摇欲坠的张骞,却被张骞用眼神制止。
张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剧痛,用剑支撑着身体,挺直了脊梁。
尽管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但他看向安卿鱼的目光,却依旧锐利,沉稳,
带着属于大汉博望侯,两度凿空西域使者的气度与智慧。
“阁下……救命之恩,张骞……感激不尽。”张骞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郑重,
“阁下手段通神,洞若观火。
不错,张某此伤,确已……深入膏肓。不知阁下所言‘帮助’,是指……”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在试探,在观察,在评估。
眼前这神秘青年的“帮助”,代价是什么?
目的又是什么?
安卿鱼微微颔首,似乎对张骞的谨慎并不意外。
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从沙梁上走了下来。
江洱犹豫了一下,也赶紧跟在他身后,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安卿鱼的衣角,显然对下方那群浑身浴血,
眼神复杂的汉军士卒,
以及空气中依旧残留的,淡淡的血腥与焦糊气息,感到有些紧张。
安卿鱼走到距离张骞约三丈处,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清晰观察,也保留了足够的反应空间。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张骞用布条胡乱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