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依旧有黑血渗出的右臂上,
银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眸,
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仿佛能穿透衣物和皮肉,直视其下被邪力侵蚀的,千疮百孔的经脉与骨骼。
“帮助你,清除右臂侵蚀的邪力,修复受损的主要经脉与骨骼,稳定生命体征,降低畸变概率至01以下。”
安卿鱼用毫无波澜的语调,清晰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可执行的技术方案。
“清除……修复……”张骞的瞳孔,再次微微收缩。
他体内的邪力,连随行的,
粗通祝由之术的军医都束手无策,言称唯有返回长安,请太医令或方士高人,或许有一线生机。
而眼前这青年,竟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如何……清除?如何……修复?”张骞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与警惕。
他不是无知的愚夫,深知这世上绝无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涉及这等起死回生的神通。
“方法涉及能量层面的精确干涉与物质结构的微观重构,解释过程超出你当前认知框架,且无必要。”
安卿鱼直言不讳,语气依旧平淡,
“你只需要知道,过程会有轻微痛楚,但可控。
完成后,你的右臂功能性可恢复七成以上,余下伤势需常规调养。
体内邪力根除,无复发风险。
总耗时,约一刻钟。”
一刻钟?根除邪力?恢复七成功能?
张骞身后的士卒们,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侯爷的伤势有多重,他们一路亲眼所见,那日夜折磨的剧痛,那日益恶化的溃烂,
那隐隐散发的不祥邪气……岂是“一刻钟”能解决的?
这年轻人,莫非是在说大话?
还是……真有鬼神之能?
张骞的心,也狠狠地跳动了几下。
他死死地盯着安卿鱼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戏谑,夸大或欺骗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一种基于绝对自信的漠然。
此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代价。”张骞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尤其是如此“丰盛”的“午餐”。
“信息。”安卿鱼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们需要了解这个时代,了解此地,了解你出使西域的见闻,尤其是……关于那些‘邪祟’的一切信息。
作为交换,我救治你,并在能力范围内,有限度地,为你的队伍提供安全保障,
直至抵达最近的,相对安全的汉军控制区或人类聚集地。”
“信息?”张骞眉头微蹙。
这个“代价”,听起来似乎……并不苛刻?
甚至有些……过于简单了?
对于他这个两次出使西域,遍历诸国,见闻广博的使节而言,信息,恰恰是他最不缺乏的东西。
难道对方所求,仅仅是这些?
“仅此而已?”张骞追问,目光锐利。
“仅此而已。”安卿鱼点头,补充道,
“信息需真实,详尽。
必要时,我会进行验证。
若信息存在故意隐瞒或虚假,合作终止,已提供的帮助,我有权收回。”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话语中蕴含的意味,却让张骞心中一凛。
收回帮助?
是指让那被清除的邪力复发?
还是……其他更可怕的后果?
张骞沉默了。
风声呼啸,卷动沙砾,打在残破的衣甲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幸存的二十余名士卒,都紧张地看着他们的侯爷,
等待着决断。
他们的性命,是侯爷救的,也是沙梁上那神秘青年救的。
无论侯爷做出何种决定,他们都会誓死跟随。
江洱站在安卿鱼身边,看着张骞那惨白而坚毅的侧脸,看着他深陷的眼窝中挣扎的光芒,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同情。
这位历史书上的传奇人物,
此刻是如此狼狈,如此虚弱,却又如此顽强。
她轻轻拉了拉安卿鱼的衣袖,低声道:“安卿鱼……他真的能信吗?我们真的要……”
安卿鱼头也不回,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平静地分析道,
“救治他,获取信息,建立初步联系,是当前最优选择。
风险可控。”
江洱抿了抿嘴,不再多说。
她知道,在分析和判断上,自己永远不可能比安卿鱼更准确。
她只是……本能地对这个陌生的时代,对眼前这些陌生而警惕的古人,感到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骞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不是热的,是伤势发作与内心挣扎带来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右臂伤口处,那被暂时压制的邪力,又开始蠢蠢欲动,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冰冷的侵蚀感。
三个时辰……不,或许更短。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长安巍峨的宫阙,陛下殷切的目光;
闪过西域浩瀚的沙海,异域风情的城池;
闪过那些倒在邪祟爪牙下,化作枯骨脓血的袍泽;
闪过身后这些誓死追随,伤痕累累的弟兄……
他,没有选择。
为了将西域的见闻,邪祟的威胁带回长安,为了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为了不让身后这些忠勇的袍泽白白牺牲……
他,必须活下去。
哪怕,是与未知的,神秘的,可能带来更大变数的“存在”交易。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疲惫与挣扎尽去,只剩下决绝的清明。
“好!”张骞的声音,虽然依旧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
“张某,愿与阁下交易!
愿以所知一切,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