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家的堂屋,火腿和土特产堆在墙角,散发出烟熏的气味。
那是刚刚三叔、刘婶他们带来的,如同当年考上大学给自己办庆祝宴,但现在却变味了。
祁同伟坐在主位的旧木椅上,没接三叔递过来的烟,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人。
大伯低头搓着衣角,满脸的为难;三叔和刘婶眼神热切又躲闪。
后面站着的那几个堂表弟,有的歪着头一脸无所谓,有的则藏不住眼底那点不服与期盼。
远房的王叔站在最边上,手脚都不知怎么放,显然是被硬拉来当“榜样”的。
“大伯,”沉默片刻,祁同伟终于还是开了口。
“你们今天来,不是为了让我尝尝家乡味道吧?有事,直说。”
刘婶抢前一步,脸上堆出最恳切的笑道。
“同伟啊,你看……你这些弟弟们的事,能不能再通融通融?
他们现在就这么待在家里,游手好闲的,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
“刘婶,”祁同伟看向她身后那个吊儿郎当的儿子,问道。
“我不是让他们去郊县培训基地了吗?
培训合格,自然有新的安排。他们怎么会在家?”
“哎哟,同伟,”刘婶拍了下大腿,声音拔高了些,叫苦道。
“你是吃过苦、闯出来的人,你知道那苦不好吃!
那培训基地,听说跟军营似的,起早贪黑,规矩大得吓人。
你弟弟们从小没受过这个罪……你看,能不能就别让他们去受那份苦了?
你这么大官,说句话,给换个清闲点的地儿不就得了?”
“吃苦?”祁同伟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目光锐利地盯着刘婶的儿子。
“刘婶,你既然知道我是吃苦过来的,就该明白,一个人不想吃苦,就别看不起那些肯吃苦、本分过日子的人!”
说着,祁同伟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你家这小子,这次业务考核倒数第一就算了。
当初我把他调到治安巡逻岗位,本想让他从基层收敛收敛性子。
他可好,当了个小队长,真把自己当爷了!
对着街上几个卖菜糊口的阿婆吆五喝六,抢秤夺篮,把人家一篮子青菜掀翻在地,用脚碾烂!
那些阿婆,年纪比你年纪都大!他怎么下得去手,怎么张得开口?!
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儿子?不想吃苦,专会欺压比你们更苦的人!”
刘婶儿子突然梗着脖子嘟囔道,“她们占道经营……”
“你闭嘴!”祁同伟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哐当响,刘婶的儿子吓得一缩。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那点权力,是让你这么用的?还有你是城管吗?”
三叔见状,赶忙打圆场,拽了拽祁同伟的骼膊道。
“同伟,同伟,消消气,孩子不懂事,我们回去一定狠狠教育!
你看,毕竟是自家兄弟,血脉连着筋,你如今出息了,拉拔拉拔他们,不也是应当应分的嘛……”
“拉拔?”祁同伟甩开三叔的手,视线转向他身后,那个眼神飘忽的堂弟。
“三叔,你让我拉拔他?
好啊,我当初把他安排去管一片夜市治安,本想着人多事杂,练练待人接物。
结果呢?整条夜市成了他免费的食堂!
从街头吃到街尾,吃完嘴巴一抹,摊主还得赔着笑脸说‘孝敬您应该的’。
看谁不顺眼,一句‘影响市容、有安全隐患’,就不准人家再摆摊。
三叔,我没记错的话,您当年就是起早贪黑,挑着担子卖豆浆油条,一分一毛把他拉扯大的吧?
他现在干的这叫什么事?专砸他爹妈同行的饭碗!”
三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说不半天说出话来。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大伯,重重叹了口气,满脸皱纹都写着窘迫道。
“同伟啊……唉,都是自家孩子,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总要给口饭吃……”
“大伯,”祁同伟看向这位老实巴交的长辈,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您是让他们硬拉来,做说客的吧?
您家那小子,虽然也不算多灵光,考核也就将将合格,但人家实诚,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确实不太适合当前岗位,协调岗位安排去仓库管物资了。虽说枯燥,但没偷奸耍滑,也没跑回来抱怨。
我今天没看见他,他还老老实实在岗位上吧?”
“在,在的!”大伯连忙点头道。
“他要敢学他们跑回来,我……我打断他的腿!”
刘婶和三叔的脸色更难看了。
三叔眼神瞟向角落里的王叔,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忙说道。
“同伟,你看,你王叔家的小子,跟你这些弟弟们也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现在不也听说都成储备干部了?
你能不能也给你弟他们指条明路?不用像王家小子那么好,差不多就行!”
王叔的脸上满是窘迫,连忙摆手道。
“三哥,别这么说,我家小子是笨鸟先飞,是他自己肯下力气。
运气好碰上了好政策……,跟同伟没直接关系,没直接关系……”
“听见了吗?”祁同伟指着王叔,对三叔、刘婶以及门口那些不成器的子弟厉声道,
“王叔家孩子,论天分未必比你们高多少!但他肯学!肯干!守规矩!
考核门门优秀,那是他自己挣来的!
你们呢?除了会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作威作福,除了会躺在‘祁同伟亲戚’这五个字上做梦,还会什么?
小时候一起玩,你们这几个是什么德性?
偷鸡摸狗,欺负同学,耍滑逃学!
王叔家孩子呢?帮家里干活,有空还知道看书!
路是自己走的,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