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海洋,重归平静。
海面上那些被生命潮汐卷起的滔天巨浪,此刻已尽数平息。海水清澈如镜,倒映着穹顶流动的淡金光晕,以及那棵支撑天地的生命古树虚影。
若非银白草海边缘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硝烟与空间裂隙残痕,几乎看不出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炼虚级的大战。
高峰从虚空中踉跄落下,半透明的脚掌触及海面的刹那,竟无法稳住身形,整个人朝前倾倒。
“师兄!”
慕容雪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他身侧,双臂稳稳扶住他的肩头。她的掌心传来温热的生命本源,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探入他濒临崩溃的躯体。
然后,她的动作僵住了。
指尖所及之处,是他体内那纵横交错的裂纹网络。
那些由生命釉质填补的旧伤,在引导十二道寂灭光柱对撞的反噬中,被撕裂出无数道全新的、更深更长的伤口。这些新伤不再只是分布于经脉与骨骼表面,而是如同地底的根系,深深扎入他半概念化躯体的每一个角落。
更可怕的是,这些裂纹的边缘,正缓慢地、不可逆转地——
灰化。
那是存在本质向归墟寂灭滑落的征兆。
“师兄……”慕容雪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颤抖。
高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她肩头,闭着眼,眉心那枚本源心火微弱得几乎要熄灭。他的呼吸很轻,轻到仿佛随时会停止。
但他还醒着。
“……死不了。”他的声音沙哑,却依然平静,“只是……有点累。”
慕容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扶得更稳了一些,然后抬头,望向不远处同样力竭的紫苑。
“紫苑,帮我。”
紫苑脸色苍白,眉心源灵印记的光芒已黯淡到几乎不可见。但她没有犹豫。
她踉跄着走过来,在高峰另一侧坐下,抬手,将自己所剩无几的源灵之力,化作一缕极细的金绿丝线,探入高峰体内。
她的力量,与慕容雪的生命本源截然不同。
慕容雪的力量,是“治愈”,是“修复”,是将断裂的经脉重新接续,将崩碎的血肉重新滋养。
而紫苑的源灵之力,是“共鸣”,是“牵引”。
她以自身星灵王族源灵的根本印记,去感知、去触碰高峰体内那些与归墟深度绑定的寂灭道韵。
她无法驱逐它们。
但她可以——安抚它们。
如同驯兽师,以最轻柔的手法,抚平暴怒巨兽的鬃毛。
三道气息,在这片翠绿海洋边缘,缓慢而艰难地交织。
冰蓝色的冰裔守护之力。
金绿色的星灵源灵之力。
灰蒙蒙的归墟寂灭之力。
三者之间,没有对抗,没有排斥。
只有一种,经历过生死与共后,无需言语的默契。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高峰眉心那枚本源心火,终于从风中残烛的状态,稳定下来。
虽然依然微弱,依然黯淡。
但它没有熄灭。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重瞳中,左眼的生机流转比之前更加晦暗,右眼的死寂沉沦却更加深邃。两者之间的平衡,在这场大战后,似乎又向“枯”的方向偏移了一分。
但他还能睁眼,还能呼吸,还能——
“下次。”慕容雪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平静,却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不许再这样了。”
高峰微微偏头,看到她低垂的眼帘,看到她紧抿的唇角,看到她眉心那点翠绿朱砂中,正在无声滴落的、一滴极细的泪。
他沉默片刻。
“……好。”他说。
慕容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拥得更紧了一些。
不远处,紫苑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转身,背对两人。
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
“墨渊跑了,舰队退了,空间封锁也破了。”
“但别高兴太早。”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
“他的目标,从来不只是我们。”
高峰和慕容雪同时抬头。
紫苑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向源墟穹顶之外,那片冰冷而璀璨的星空。
“方才我与草海共鸣时,感知到一件事。”
“墨渊在撤退前,向星盟总部发出了一道传讯。”
“那道传讯的内容,我没有完全截获,但它包含的坐标——”
她顿了顿,声音前所未有地凝重:
“不是源墟。”
“是葬星海深处,星灵族最后的避难所。”
“是洛璃所在的方向。”
高峰瞳孔骤缩!
洛璃!
那个在葬星海与他们分别、前往辰族避难所执行任务的星灵王女!
那个在紫苑觉醒源灵时,曾以自身王族血脉为她点燃指引之灯的同伴!
那个……高峰亲口承诺,一定会回去接她的人!
“墨渊……”他的声音,低沉如寒渊之水。
紫苑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心印记黯淡,但她的眼神,却如同淬过火的刀刃,锐利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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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餮计划的最终献祭,需要的不只是源墟的母神遗泽。”
“还需要一个——”
她一字一顿:
“纯净的、完整的、未曾堕落的星灵王族血脉。”
“作为唤醒‘门扉’的祭品。”
慕容雪的脸色,骤然苍白如纸。
她曾是冰裔圣女。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以“纯净血脉”为祭品的邪恶仪式,意味着什么。
那不只是死亡。
那是灵魂被彻底剥离、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