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苑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眉心那道源灵印记,此刻已经黯淡到几乎与皮肤同色。
但她没有倒下。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并肩走来的两道身影。
“准备好了?”她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平静。
高峰点头。
他手背上那枚混沌烙印,此刻正散发着稳定而深邃的玄黄光芒。经过一个时辰的调息,以及慕容雪无声的分担,他体内的裂纹虽然没有愈合,但滑向寂灭的趋势,已暂时被遏制。
他不会在这一日半的路上倒下。
慕容雪站在他身侧。
她的脸色同样苍白,眉心那点翠绿朱砂中,冰蓝与金绿的融合似乎比之前更加紧密。那是她为高峰分担归墟绑定后,体内两种本源力量被迫加速融合的结果。
她微微喘息,但眼神平静。
紫苑看着他们。
看着这两个刚刚从濒死边缘爬起、又即将奔赴下一场死战的人。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无奈,释然,也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活着回来。”她说。
“嗯。”高峰应道。
紫苑没有再说任何话。
她只是抬手,将掌心那枚从银白草海根系深处剥离的、蕴含着整片草海最后祝福的翠绿光种——
轻轻按入高峰胸前,那枚温润了百年的长生玉佩之中。
嗡——
玉佩表面,骤然泛起一层柔和的、温润的翠绿光晕。
那光晕与慕容雪眉心的朱砂共鸣,与紫苑眉心的印记共鸣,与高峰手背的混沌烙印共鸣。
那是万界生灵,跨越万古的祝福。
那是母神,透过这片最后的净土,传递给远行孩子的——
护身符。
“去吧。”紫苑收回手,声音平静。
“别让洛璃那丫头,等太久。”
高峰没有回头。
他握着慕容雪的手,并肩踏入那道混沌色的传送漩涡。
漩涡边缘,灰寂雾霭翻涌,迅速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然后——
漩涡缓缓消散。
只余玉台上那道独立的身影,与脚下那片因耗尽力量而尽数枯萎的银白草海。
紫苑独自站在枯萎的草海中央,望着传送阵消散的方向,久久不动。
良久。
她缓缓蹲下身。
伸手,轻轻抚摸那些已然枯黄的草叶。
“辛苦了。”她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源墟穹顶的淡金光晕,依旧温柔地、沉默地,照耀着这片万古生命遗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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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边缘,万骸山旧址。
灰白色的雾霭如同流动的海水,在无数破碎星骸与神魔遗骨之间缓慢游荡。这里曾是归墟与现世法则的交界处,万古以来,无数在归墟深处陨落的强者残骸,顺着终结的洪流,汇聚于此。
但此刻,这片沉寂万古的骸骨坟场,迎来了一对不速之客。
混沌色的空间漩涡,在虚空中骤然撕裂。
两道身影,从漩涡中踉跄踏出。
高峰。
慕容雪。
身后,传送漩涡迅速弥合,只余一丝极其细微的翠绿光点,在灰寂雾霭中缓缓消散。
那是银白草海最后的祝福。
高峰站稳身形,重瞳扫视四周。
万骸山。
他来过这里。
那是很久以前,在他还只是化神初期、被血狼帮追杀得像丧家犬的时候。那时,他在这里遇到了玄冥,遇到了冰魄,也第一次窥见了归墟的冰山一角。
如今故地重游。
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燃烧寿元才能勉强求生的少年。
但肩上的担子,却比当年沉重百倍。
“师兄。”慕容雪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唤回。
她正抬头,望向这片灰寂雾霭深处某个方向。
那里,是葬星海的方位。
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
“洛璃在等我们。”
高峰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手背上的混沌烙印开始以稳定的频率脉动。那脉动沿着他与慕容雪灵质共鸣的纽带,悄然融入她的感知。
然后,两人同时——
动。
两道流光,一灰一翠,如同划过死寂虚空的流星,朝葬星海的方向,全速疾驰!
身后,万骸山旧址的灰寂雾霭,在他们掠过的轨迹上,被撕开两道久久不散的裂痕。
如同旅人,在黑暗中留下的足迹。
也如同战士,奔赴战场时扬起的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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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星海深处。
一片由无数破碎星辰残骸构成的、迷宫般的虚空坟场。
在最核心的区域,有一片被上古阵法隐匿的、极其隐蔽的小型星云。
星云内部,悬浮着一座由淡银色星核碎片构筑而成的、古老而庄严的祭坛。
祭坛边缘,盘膝坐着一名紫发少女。
洛璃。
她的脸色苍白,眉心那道星灵王族的印记,正以极其不稳定的频率剧烈闪烁。她周身缭绕着淡银色的星光,那是辰族遗脉传承给她的、守护这片最后避难所的力量。
但她此刻,不是在守护。
她是在——
预警。
她紧闭着眼,眉心印记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在她的感知深处,一片冰冷的、充满杀意的银色星海,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片隐匿星云——
逼近!
洛璃猛然睁眼!
她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正在撕裂她感知边界的银色巨舰轮廓。
那轮廓,狰狞,冰冷,如同一头从深渊爬出的噬星巨兽。
舰首,一枚她无比熟悉的徽记,正在暗银色舰体上散发着幽冷的微光。
那是——
星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