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都会回忆那个梦的内容,把妈妈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宗感:“就因为妈妈的梦,你就振作起来了?”“嗯,"季思夏点头,“现在还有你啊,你不是在帮助我好好活下去吗?”“是啊,你现在有我,必须给我好好活下去。”季思夏当然会好好活下去,她想到今天陈医生跟她说的情况,笑着和宗感分享:“陈医生说,找到合适的角膜源了,我很快就可以准备手术了。”“那太好了,"宗感跟她一起轻声笑了,为她感到开心,“你现在是不是也不像以前那样频繁出现幻觉,听到那些诡谲的声音了。”季思夏笑容敛了敛:“嗯。”
宗感说:“你的病要好了。”
是的,她每天按时吃药,这些日子里,她出现幻觉幻听的次数越来越少了,陈医生说她的创伤后遗症在逐渐治愈。那么等她彻底好起来的那一天,宗感是不是也要跟着消失了?季思夏默了默,问他:“等我的病好了,你是不是也消失了?”“当然了,我会跟那些怪物一起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听到宗感亲口说他也会消失的话,季思夏心里忽然难受起来。宗感仿佛察觉到她的异样,问:“我消失了,你会想念我吗?”“………会。”
“真的假的?有多想?”
“我想到这段日子,就会一并想起你。"季思夏回答。宗感笑了笑,似乎对她的回答挺满意的:“行,也不枉我保护你这么久。”“你消失后就真的再也不会出现吗?”
季思夏重新问了一遍,流露出对他的不舍。她已经习惯了宗感的陪伴与保护,宗感给她讲故事,他讲述的那些故事的主人公无一不是勇敢的形象,既能持之以恒,又有克服一切困难的勇气。季思夏觉得她每天都在喝鸡汤。
她虽然嘴上说她是他的主人,但是心里其实一直是把宗感当成好朋友。如今好朋友就要消失了,他们永远都不会有再见的机会。永远是一个可怕的词语,它太绝对了。
宗感:“嗯,要是我又出现了,不就说明你又遇到麻烦了,你也不想吧?”……“是啊,真纠结。
宗感转移话题,忽然问起:“你有喜欢的男生吗?”“没有,"季思夏摇头,说完又补充,“不能早恋,早恋影响学习。”宗感听完笑了,压在声音下的不悦仿佛淡去,他闷笑着附和:“说得对,不许早恋。”
她没有喜欢的男生,更不会早恋。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我不知道。"季思夏茫然摇头,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心里也没有一个具体的标准。
“帅的喜不喜欢?”
“个子高的喜不喜欢?”
“身材劲瘦有肌肉的喜不喜欢?”
“皮肤生来挺白,长大后被晒得黑了一点的,喜不喜欢?”季思夏始终保持沉默,最后在宗感问完后,无厘头地问了一句:“你是在描述你自己吗?”
她话音刚落,两人诡异地双双静默。
季思夏猛然意识到她这个问题背后意味着什么,实在不妥当,连忙改口:“我这个人不看类型,我毕竞看重感觉。”然而,宗感却反问她:“如果我就是描述里这样的,你觉得我怎么样?”季思夏红着脸戳破:“你就是我,我觉得我挺好的。”宗感短促呵笑,意味深长:“觉得好就行。”√
陈医生看到桌上的药还放着,主动提醒季思夏:“思夏,今天药还没吃呢。”
季思夏抿唇,喃喃:“我今天忘记吃了。”“按时吃药这么重要的事情,可不能忘了啊,你这很快就要好了,必须坚持住。等角膜移植手术做完,你也能重见光明了。”“嗯嗯。”
那天晚上,宗感难得出现了,并没有伴随那些可怕的声音。季思夏恍惚间感觉到身边的位置在下陷,就像是宗感在她身边坐下。“你好久没出现了。"季思夏情绪复杂。
“我哪能老出现啊?这不是有病吗?”
宗感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的时间也在变长。起初宗感几乎是每天晚上都会出现,现在宗感已经变成一周才出现两次了。就仿佛是宗感在帮助她戒断。
季思夏怀疑是她吃的药起了药效,阻碍宗感出现。宗感知道她偷偷把药藏起来不吃之后,很是生气:“你不吃药,到底还想不想好了?”
季思夏委屈地垂下脑袋,嗫嚅:“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什么准备?”
“…复明的准备。“还有,再也见不到你的准备。后半句话,季思夏只默默想在心里,没有说出口。宗感说:“失明那么难捱的日子,你都扛过来了,复明之后还有什么能难倒你的?”
“主人那么勇敢,大胆迎接你的光明。”
最后的时间,宗感像最开始那样叫她主人,明明之前很不情愿叫。季思夏知道在季家发生变故后,她原本幸福的家庭也已经发生了变化。越是临近重见光明,她心里就越是忐忑不安,紧张几乎能够把她吞噬。季思夏带着紧张的心情问:“宗感,你能不能慢一点消失?”“要多慢啊主人?”
季思夏犹豫着说:“……等我复明了,你再消失好不好?”“好啊一一主人。“宗感刻意拉长了尾音,宛若在宠她。他们都知道,在她复明的那一刻,所有虚假的人和物都会消失。√
医生给她拆开纱布的时候,季思夏的双手情不自禁攥紧被角。随着一圈圈纱布被解开,光线逐渐出现在季思夏的眼前,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阳光照在她脸上。
长久看不到阳光,季思夏的眼睛对光线十分敏感,泛起一阵泪意和细微的痛感。
“季小姐感觉怎么样?“医生温声提醒她,“不要一下子把眼睛睁开,慢慢的,你的眼睛习惯了黑暗,要等它适应光明,你再全部睁开眼睛。”季思夏按照医生的指示,缓缓睁开眼睛。
病房里的事物从模糊变得清晰。
当光明映入她的眼睛,她眼睫止不住颤动,第一次看到她住了这么久的病房。
季思夏垂下眼帘,望着自己的双手。
她眼眶里忽然又有了泪意,她终于复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