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还念叨你,平平倒是很乖,说爸爸在工作,我们要支持他。”
闻言,杨简心里暖洋洋的。他想了想,又说道:“告诉他们,爸爸后天就回来。给带礼物。”
“好。你也早点休息,别太晚。”
“嗯,晚安!爱你!”
“晚安,爱你哟!”
杨简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横店灯火辉煌,远处隐约传来剧组的喊叫声和机器的轰鸣声。这座城市从来不会真正安静下来,就像华夏电影——它永远在运转,永远在前进,永远在创造。
他想起文件夹里那些新人导演的照片和履历。27岁的毕赣,35岁的辛爽,24岁的李斌,还有那些“坏猴子”计划的年轻人。他们都很年轻,都有才华,都想要在这个行业里证明自己。
他们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正想着,门铃响了。
来人是韩山屏、方力、陈诗人、章紫怡等人。知道杨简到了,都过来打声招呼。
不过大家也没多待,知道杨简刚到,肯定需要休息,所以简单聊了聊就都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杨简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洗漱完,换了一身适合上镜的衣服——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看上去既正式又不失亲和。
让小白让人把早餐送到套房,他一边吃,小白一边向他介绍今天的安排。
“节目组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八点半出发,九点正式开始录制。”
杨简一边吃着小笼包,一边翻看着昨天的资料。十六位新人导演的履历他已经看了一遍,但有些细节还需要再确认一下。比如毕赣的《路边野餐》,他记得那部电影的成本只有二十万,演员都是毕赣的亲戚朋友,但拍出来的质感却出奇地好。比如辛爽的短片《漫长的季节》,他还没有看过,但以他对辛爽的了解,也不会差。
另一边,此刻贵宾楼的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今天是《导演请指教》的录制日,十六位新人导演都住在贵宾楼。这会儿三三两两地坐在餐厅里吃早餐,有人紧张得吃不下,有人故作镇定地喝着咖啡,有人在小声对台词——虽然他们不是演员,但上节目要说什么、怎么说,心里总得有个数。
靠窗的位置,辛爽一个人坐着,面前是一碗白粥和一碟小菜。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节奏。旁边桌几个年轻导演在小声议论着什么,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还是能听清楚。
“听说今天杨导要来,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节目组昨天就确认了。而且不是普通嘉宾,是飞行导师。”
“我去……杨导当导师?那我们还怎么玩?”
“别想那么多。杨导又不是来比赛的,他是来点评的。你拍得好,他自然会夸你。”
“可是……那可是杨简啊。奥斯卡影帝、最佳导演,欧洲三大奖大满贯。他坐那儿看我拍的片子,我腿都软了。”
辛爽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杨简要来。或者说,他比其他所有人都更早知道这个消息——三天前杨天眞就告诉他,说自家老板会来当飞行导师,让他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不紧张是假的。
但辛爽知道,杨简不是那种会让人难堪的人。在《寄生虫》剧组待了几个月,他太了解杨简了——这个人对新人有一种天然的耐心和善意。他不会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去评判谁的作品,他会认真地看,认真地听,然后给出最中肯的意见。
前提是你的作品值得他认真。
辛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他那部短片《漫长的季节》的成片。二十分钟,他剪了整整一个星期,改了好几版,直到昨天凌晨还在微调最后一版的声音混录。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执导的作品。
虽然是短片,虽然只有二十分钟,但每一帧都是他用心拍的。在东北那个小城零下二十多度的冬天里,他和几个演员、几个摄影师,在结了冰的河面上、在积雪覆盖的街道上、在暖气片都冻裂了的出租屋里,一点一点地把它拍了出来。
他想让杨简看到,他没有辜负那几个月的跟组学习与耐心的指导。
餐厅的另一角,毕赣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没有吃早餐,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晨光一点一点地照亮横店的仿古建筑群。
毕赣今年二十七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小几岁。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不是年轻人的锐气,而是一种沉稳的、内敛的、像是在观察什么的眼神。
他去年拍了一部电影叫《路边野餐》,成本只有二十万,演员都是他的亲戚朋友——姑父演主角,表弟演配角,小姨帮忙管账。拍摄地点是他老家凯里,那个常年被雾气笼罩的贵省小城。
电影拍完之后,他投了几个电影节。先是洛迦诺,得了最佳新导演奖;然后是金马奖,拿了最佳新导演。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整个电影圈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毕赣是谁?
现在,毕赣坐在横店贵宾楼的餐厅里,等着参加一个综艺节目。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他不是紧张,他只是不确定。
不确定自己的电影是不是真的像影评人说的那么好,不确定那个四十一分钟的长镜头是不是真的有意义,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这个圈子里走下去。他拍《路边野餐》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就是想拍一个关于时间、关于记忆、关于故乡的故事。但现在电影拍完了,奖也拿了,他突然开始怀疑——我到底在做什么?
这些问题,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餐厅门口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