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正是他的心腹门生蓝书和——等等,书和?
蓝启仁脚步一顿,瞳孔微缩。
他明明记得,书和这孩子,早在穷奇道截杀时便已……为何会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且看年纪模样,竟比记忆中稚嫩许多?
“先生?”
蓝书和见他面色有异,连忙上前搀扶,眼中满是担忧,
“您脸色不好,可是伤势又发作了?弟子这就去请医师……”
“且慢。”
蓝启仁抬手制止,目光却紧紧锁在蓝书和脸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今年年岁几何?”
蓝书和一愣,虽不解其意,仍老实答道:“弟子虚岁十八。”
十八……
蓝启仁心中剧震。是了,书和死于穷奇道时,刚满二十三。眼前这人,确确实实是少年模样。
一个荒诞却清晰的念头,如冰锥般刺入脑海。
他不再多言,由蓝书和扶着走出雅室院落。沿途廊下,数名蓝氏弟子步履匆匆,见他现身,皆停下行礼:“先生。”
蓝启仁目光扫过这几张脸,每一张,都让他心头重重一沉——
那个眉眼清秀的,是蓝致和,射日之征第二年,为断后路,与三名温氏修士同归于尽。
那个额角有疤的,是蓝致远,死于金麟台鬼将军发狂。
还有那个面色略显苍白的,是蓝书远,死于穷奇道截杀……
这些人,明明都已早逝,尸骨早已安葬!
可此刻,他们却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对他恭敬行礼,眼中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澈与朝气,眉宇间虽有一点忧色,却毫无历经生死后的沧桑。
蓝启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连指尖都微微发凉。他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惊骇,对蓝书和道:
“扶我去藏书阁。”
“先生,您伤势未愈,藏书阁路远且需登阶……”蓝书和面露难色。
“去。”蓝启仁语气不容置疑。
蓝书和不敢再劝,只得小心搀扶着他,绕过抄手游廊,步上青石板铺就的山径。越往上走,蓝启仁心中那不祥的预感便越强烈。
待绕过最后一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曾经飞檐斗拱、藏书万卷的云深不知处藏书阁,此刻竟只剩下一副焦黑的框架!木梁碳化断裂,瓦砾遍地,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烟火气与焦糊味。
更远处,原本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多处可见焚烧后的残破景象,连部分山林都被燎得一片枯黑,满目疮痍。
“作孽……作孽啊!”
蓝启仁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全靠蓝书和死死搀扶。他痛心疾首地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前惨状分毫未变。
这不是梦。
梦岂会如此真实?灼痛的内伤,年轻的门生,还有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土地。
就在他心神俱震之际,脑海深处仿佛有一层厚重的迷雾被骤然撕裂!
无数画面奔涌而来——
山门前夜露微凉,忘机怀中抱着个昏迷的幼童,白衣染尘,神情焦灼。自己拦路质问,厉声斥责魏婴是“邪魔歪道”、“咎由自取”、“人人得而诛之”……
忘机骤然转身,那眼神冰冷如一汪寒潭,再无往昔半分敬重。他直呼自己名讳,周身威压如山岳倾塌……
那刺骨的话语,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如惊雷般再次炸响在脑海。
蓝启仁猛地按住刺痛的额角,脸色惨白如纸,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忘机走了。
而自己,在那之后,立刻派了几名长老下山去追,又不得不唤来医师去照看那个幼童,最终却因怒极攻心,忧思过度,在雅室小憩了片刻……
没想到,只是打了个盹,他就回到了过去!
“先生!先生您怎么了?”
蓝书和见他神色骇人,呼吸急促,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蓝启仁重重喘息几下,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混乱的记忆,哑声道:
“无妨……扶我回雅室。”
他必须立刻弄清楚,眼下究竟是何情形,忘机又在何处。
回到雅室坐定,蓝启仁也顾不上调息,立刻对蓝书和吩咐:
“快,去静室看看忘机在不在,让他速来见我。”
“是!”蓝书和领命,匆匆离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蓝启仁心乱如麻,纷乱思绪间,蓝书和已返回,面带疑惑:
“先生,静室空无一人,二公子不在其中。弟子问了附近巡值的同门,皆说今日未曾见到二公子出入。”
蓝启仁心中一沉。
不在静室?这个时间,云深不知处刚遭大难,忘机腿伤未愈,他能去哪里?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忘机,是否也带着记忆回来了?若他回来,以他那骤然转变的态度,还会留在蓝氏吗?
想到这里,蓝启仁再也坐不住,立刻取出一枚不轻易动用的蓝氏密讯玉符,灵力注入,向蓝曦臣传讯。
不多时,玉符微光闪烁,传来蓝曦臣略显急促却清晰的声音:
“叔父?您……您可是安然无恙?侄儿正在赶回云深不知处的路上,大约一个时辰后便到。族中情况如何?”
听到蓝曦臣声音的瞬间,蓝启仁心中稍定,但听到他问“可是安然无恙”时,那微妙的停顿,让蓝启仁立刻明白——
曦臣,恐怕也回来了。
“族中暂且无碍……”蓝启仁声音干涩,“曦臣,你……你是否也……”
玉符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蓝曦臣沉重的声音:
“是,叔父。侄儿……刚从清河不净世与大哥议事归来,我们……都回到了射日之征前夕。”
果然!
蓝启仁闭了闭眼:“速归,详情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