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图看清远方是否有海市蜃楼般的幻影。每个人都沉默着,只有沉重的喘息和驼铃单调的叮当声在死寂的沙漠中回响。
当夜,宿营的篝火刚点燃不久,毫无预兆地,一阵凄厉如鬼哭的尖啸声从西北方席卷而来!瞬间,天地变色!一股裹挟着滚烫沙粒的黑色沙暴墙,遮天蔽月,以毁灭一切的气势猛扑过来!
“沙暴!快!护住头脸!抓住骆驼!”甘英嘶声大吼,声音瞬间被狂风吞没一半。他猛地扑倒在地,用宽大的衣袖死死捂住口鼻,同时一手紧紧抓住身边一匹受惊骆驼的缰绳。沙粒像无数钢针,疯狂地抽打在裸露的皮肤和衣物上,整个世界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咆哮和令人窒息的黑暗。
混乱中,几声凄厉的惨叫和骆驼惊恐的嘶鸣格外刺耳!有人被风卷走,有骆驼挣脱了束缚狂奔而去……甘英的心沉到了谷底,紧闭双眼,指甲深深抠进沙地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松手!使命未达,岂能葬身沙海!”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风暴的嘶吼声终于渐渐平息。甘英挣扎着从几乎将他掩埋的沙堆里爬出来,吐掉满嘴的沙土,肺部火辣辣地疼。借着微弱的星光,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营地一片狼藉,篝火早已熄灭,数名卫士和几匹驮着珍贵清水和部分丝绸礼物的骆驼不见了踪影!幸存者们互相搀扶着从沙中爬起,人人灰头土脸,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疲惫。阿里木找到他那副被沙子打磨得更加模糊的眼镜,哆哆嗦嗦地戴上,欲哭无泪。王猛清点着人数,声音沙哑地报出损失……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支小小的队伍。
甘英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土,踉跄着走到几匹幸存的骆驼旁,解开行囊。他小心翼翼地从最底层,抽出那匹依旧完好、光洁如玉的大汉宫锦。丝绸柔滑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如同母亲温柔的抚慰。他深吸一口气,将丝绸高高举起,让它在微弱的夜风中轻轻展开,那温润的光泽在星光下显得无比圣洁。
“弟兄们!”甘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沉重的绝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看看这个!此乃天子所赐,吾等使命所系!风暴夺走了我们的水和伙伴,但它夺不走我们怀揣的国书和这匹象征大汉荣耀的丝绸!前方绿洲不远!打起精神,为了倒下的兄弟,为了长安的期待,我们必须走出去!”
那抹在沉沉夜幕中流淌的、代表着东方最高技艺与帝国尊严的柔光,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幸存者的心中。王猛挺直了腰板,低吼一声:“大人说得对!咱们汉家儿郎,没那么容易趴下!”他吆喝着,开始重新整理散落的行装。阿里木也定了定神,仔细辨认着星斗方位。队伍重新集结,带着伤痛和失去同伴的悲怆,踏着没脚的流沙,在绝望的废墟里,再次向着西方蹒跚前行。那匹丝绸,被甘英仔细地重新收起,紧贴在胸前,成为支撑他意志的最后堡垒。
穿越了茫茫沙漠,翻越了白雪皑皑、空气稀薄的葱岭(帕米尔高原),甘英的队伍在异域的语言和目光中辗转跋涉了近十年。他们踏过粟特商人云集的撒马尔罕,见识过贵霜帝国都城富楼沙(今巴基斯坦白沙瓦)的宏大佛寺与喧嚣市集,终于在公元97年的盛夏,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安息帝国(帕提亚)东部的重要行省——条支(今伊拉克境内,泰西封附近)的首府。
眼前的景象迥异于中亚的干燥荒凉。奔腾的底格里斯河滋养着两岸肥沃的土地,雄伟的砖石城墙矗立在平原之上,高大的椰枣树投下片片绿荫。城市里人声鼎沸,集市上肤色各异的人群摩肩接踵:裹着缠头巾的波斯贵族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亚麻长袍的希腊商人高声叫卖着葡萄酒和琉璃器,包着头巾的犹太钱币兑换商在摊位后精明地打量着来往行人。空气中混合着香料、皮革、牲畜和烤肉的复杂气味。
甘英一行人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他们东方的面孔、汉式的装束、疲惫却带着威仪的举止,尤其是那杆象征大汉天子权威、缀着牦牛尾的旌节,都成了当地人指指点点的焦点。
在王宫接见厅,甘英见到了条支总督,一位留着浓密卷须、眼神锐利的帕提亚贵族。甘英依礼奉上通关文书和一份精美的丝绸礼品。
总督的手指贪婪地划过那光滑冰凉、花纹精美的丝绸,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被掩饰得很好。他操着带有浓重口音的希腊语(通过阿里木翻译),声音洪亮而透着居高临下的意味:“远方汉使的到来,如同珍珠降临沙漠!安息万王之王的光辉,照耀四方友邻!你们的文书,本督收到了。不过,”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要去往更西边的大秦?那可是无比遥远的旅程啊。大海茫茫,路途险恶,非勇者不能至。况且……”他拉长了语调,瞥了一眼甘英身后的护卫,“万王之王的旨意,是保障每一位尊贵使者的安全。西行之路,须得由我安息勇士护卫方可周全。”
甘英心头一紧。阿里木迅速在他耳边低语:“大人,他要派兵‘护送’,实为监视!恐其阻挠我直通大秦!”甘英面上不动声色,微微拱手,语气不卑不亢:“总督大人美意,外臣心领。然我大汉使团自有护卫,熟悉路途。只需大人签发通关文书,指明西去海港方向即可。”
总督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镶嵌宝石的座椅扶手,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滞。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总督指套敲击宝石座椅发出的沉闷“笃笃”声,每一声都敲在甘英紧绷的心弦上。总督身后几名高大的帕提亚武士,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弯刀的刀柄,眼神锐利如鹰隼,冷冷地扫视着甘英和他身后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汉军护卫。
甘英能清晰地感受到阿里木紧张得有些颤抖的呼吸喷在自己耳边。“大人,”阿里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恐惧,“他…他们这是要用强了!硬闯不得……”
甘英的脊背挺得笔直,宽大袍袖中的手,却已悄然握住了班超所赠佩刀的刀柄。冰冷的刀柄触感让他纷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