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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归来(2 / 3)

后一页。那是日记的最后一篇记录,日期是1945年8月15日:

“今日,日本投降,抗战胜利。八年血火,终于终结。

“白医生,你预言过的和平到来了。我会用馀生,继续你未完成的事业。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要等多久。

“我会一直等下去。

“在医学里等,在时间里等,在每一个救治生命的瞬间等。

“直到重逢的那一天。”

白衫善的手开始颤斗。他盯着屏幕上的文本,每一个字都象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

冰可露……在等白医生……等重逢……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头又开始疼了,这次更剧烈。那些破碎的画面开始拼接,开始形成连贯的记忆——

他记得了。不是这一世的记忆,是……另一世的记忆。

他记得1937年的南京,记得战地医院的帐篷,记得那个叫冰可露的女医生肺部的弹片,记得手柄手教她手术,记得那把柳叶刀刺进她的胸膛又取出弹片的瞬间。

他记得青龙峪的炮火,记得在手术台上抢救雨天凤,记得最后一次手术,记得推开冰可露时胸口撕裂的疼痛,记得在她怀中停止呼吸的感觉。

他记得那把刀递出去的动作,记得说的那句话:“这把刀救过你一次……现在交给你……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

他也记得更早的记忆——2023年,他是一名外科医生,在一次手术中突然晕倒,醒来时就到了1937年的南京。然后他在那里生活了七年,救治了无数人,爱上了一个人,最后牺牲在战场上。

而他以为的“这一世”——1978年出生,医学院毕业,成为教授——其实是……他回来了?回到了原本的时代?但为什么保留了前世的记忆?不,不是保留,是刚刚醒来?

白衫善停下脚步,看向桌上那把柳叶刀。如果那些记忆是真的,那么这把刀……就是他在1944年交给冰可露的那把刀。可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出现在2023年?

除非……

除非冰可露真的保存了这把刀,保存了六十年,直到她去世。然后这把刀被作为遗物保存下来,最后……最后怎么到了他手里?

不,不对。这把刀他用了二十多年,从医学院时期就跟着他。他一直以为这是导师送给他的毕业礼物。

白衫善抓起刀,仔细检查。刀柄上的“白”字确实有些模糊了,那是长期使用摩擦的结果。但如果这真的是1944年的刀,经过近八十年的时间,怎么可能还这么新?这么锋利?

他忽然想到什么,冲到书架前,翻找起来。在书架最底层,他找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盒子——那是导师当年送他这把刀时用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张泛黄的字条。字条上的字迹很熟悉,是他导师的:

“衫善:这把手术刀是我一位故人临终前托付给我的,她说这把刀有着特殊的传承意义。现在你毕业了,即将成为一名外科医生,我把这把刀送给你。愿你能象这把刀曾经的主人一样,成为真正尊重生命的好医生。你的导师,夜三贵,2003年6月。”

夜三贵。

白衫善跌坐在椅子上。

夜三贵。那个在战地医院跟着他学医的少年,那个他牺牲时只有十三岁的孩子。他活下来了,他成了医生,他成了教授,他成了……自己的导师。

而冰可露……她真的用一生在等。等他回来,等重逢的那一天。

可是她等到了吗?她等到最后,把这把刀托付给了夜三贵,而夜三贵又把它给了……转世后的他?

不,不是转世。是……回归?是他在1944年牺牲后,意识或者说灵魂,回到了原本的2023年,但失去了那段记忆?直到今天才醒来?

白衫善感到一阵眩晕。他看看计算机屏幕上的日记扫描件,看看手中的柳叶刀,看看导师的字条。

这一切太荒谬了,太不科学了。可是那些记忆如此真实,那些情感如此强烈,那把刀如此熟悉。

他想起梦中——不,不是梦,是记忆——冰可露最后对他说的话:“我会成为最好的医生,在时间里等你。”

她做到了吗?

白衫善重新坐回计算机前,开始疯狂搜索。他在学校数据库中搜索“冰可露”,在知网、万方等学术平台搜索,甚至翻墙到外网搜索。

信息一点点汇聚起来:

冰可露,1915年生于南京,1937年抗战爆发时是医学院学生,后成为战地医生。抗战胜利后回南京,创办惠民医院。1953年公派留学苏联,1956年获医学博士学位回国,任教于南京医学院(现南京医科大学)。她培养了大批医学人才,主编多部教材,参与多项医学标准制定。终身未婚,于2008年去世,享年93岁。

她的学生中,最着名的就是夜三贵——1928年生,1947年考入南京中央大学医学院,1951年毕业后一直在惠民医院工作,后成为南京医科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于2015年去世。

而夜三贵,正是白衫善的博士生导师。2015年,夜三贵去世前,白衫善是他的关门弟子。

白衫善闭上眼睛。一切都连起来了。

冰可露等了一生,没有等到白衫善回来。但她等到了夜三贵——那个白衫善曾经教过的孩子,那个继承了白衫善医学精神的传人。

而她保存的那把柳叶刀,最终通过夜三贵,回到了……回到了白衫善手中。

不,不是回到,是……完成了一个循环。

白衫善拿起刀,刀柄上的“白”字在灯光下隐约可见。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字会模糊——不是因为他用了二十多年,而是因为,在更久远的过去,曾经有另一双手,无数次抚摸过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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