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把周兵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坐地上。
那把黑得发亮、泛著冷冽油光的54式手枪,就被大哥周青重重地拍在了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上。
枪口虽然没对着人,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气,让屋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周青坐在太师椅上,翘著二郎腿,手里夹着半截没抽完的大前门,烟雾缭绕中,那双眯缝著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想玩?”
他吐出一口烟圈,下巴冲著桌上的枪扬了扬。
周兵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把枪,眼神里全是贪婪和渴望,就像是饿狼看见了肉,光棍看见了俏寡妇。
那可是枪啊!
是男人的胆!是英雄的魂!
“哥我我就摸摸”
周兵结结巴巴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那冰凉的枪身,就像是被电了一下,既想缩回来,又舍不得。
“摸摸?”
周青冷笑一声,那是从鼻孔里哼出来的气。
“你当这是娘们的手呢?还摸摸?”
“这玩意儿是杀人的!是用来见血的!你以为拿着它就是威风?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周青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手枪,熟练地退掉弹夹,拉动套筒,“咔嚓”一声,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想拿枪,行。”
“先过我这关。”
周青指了指院子当中那块被踩得硬邦邦的空地,语气变得严肃且不容置疑:
“从明儿个早起,五点钟,给我去院子里扎马步!”
“腿上绑沙袋,一站就是俩小时!少一分钟,早饭别吃!”
“啥?扎马步?”
周兵傻眼了,那一脸的兴奋瞬间变成了苦瓜相,“哥,我是想学打枪,不是学唱戏啊!练那玩意儿有啥用?”
“有啥用?”
周青走过去,抬腿就是一脚,轻轻踹在弟弟的小腿肚子上。
周兵“哎哟”一声,下盘不稳,直接摔了个屁股墩儿。
“看见没?就这下盘,跟面条似的。”
周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56式半自动的后坐力,能把你这小身板撞个跟头!要是连站都站不稳,你拿什么瞄准?拿什么杀敌?”
“想当兵王?想开吉普车?”
“先把自己练成一块铁再说!”
从那天起,周家大院里就多了一道“风景”。
天还没亮,公鸡刚打鸣,周兵就被周青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给提溜了出来。
零下十几度的天啊。
周兵穿着单衣,两腿哆嗦著站在院子中间,腿上绑着两个各十斤重的沙袋,摆出一个不伦不类的马步姿势。
“腰挺直!屁股坐下去!大腿要平!”
周青手里拿着根细柳条,像个阎王爷似的在旁边转悠。
“哥我不行了腿要断了”
不到十分钟,周兵的汗就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冻土上瞬间结成了冰。
那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那是肌肉在极度透支下的自然反应。
“啪!”
柳条抽在屁股上,火辣辣的疼。
“断了?断了就接上!”
周青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变本加厉:
“这才哪到哪?我在黑鹰涧跟特务玩命的时候,在那冰窟窿里趴了半宿都没动一下!你这就受不了了?”
“受不了就滚回去睡觉!以后老老实实当你的农民,别跟我提枪的事儿!”
“我我不回去!”
周兵也是个倔种,被大哥这么一激,眼泪含在眼圈里,硬是咬著牙又挺直了腰杆。
除了扎马步,还有负重跑。
二十斤的沙袋背在身上,围着靠山屯跑五圈。
一开始,周兵跑完一圈就吐了,那是累吐的。
他躺在雪地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哥我不练了我不当兵了我想上学我想吃肉”
他是真后悔了。
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啊?这简直就是受刑!
周青蹲在他身边,也没扶他,只是点了一根烟,眼神冷漠地看着这个还在撒娇的弟弟。
“想放弃?行啊。”
周青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那就回去吧。以后看着别人开枪,你在旁边递子弹。看着别人当英雄,你在底下鼓掌。”
“反正咱家现在有钱,养个废物也养得起。”
“废物?”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了周兵的心里。
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哪受得了这个?
“我不是废物!”
周兵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泪水,嘶吼著冲了出去:
“我跑!我跑死给你看!”
看着弟弟那踉跄却倔强的背影,周青嘴角的冷笑慢慢散去,露出了一丝欣慰。
玉不琢,不成器。
人不逼,不成材。
这小子,骨头里还是有点硬气的。
时间就像是指缝里的沙,不知不觉就漏没了。
三个月过去了。
大兴安岭的冰雪彻底消融,满山遍野都泛起了新绿,映山红开得漫山遍野,火红火红的。
周家后院的练武场上。
一个精瘦的小伙子正光着膀子,扎着马步。
那是周兵。
跟三个月前那个白白净净、有点虚胖的学生娃相比,现在的他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皮肤晒成了古铜色,原本有些虚浮的肥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紧贴在骨头上的腱子肉,线条分明,充满了爆发力。
他在那站了一个小时了。
纹丝不动。
就像是一棵扎根在土里的老松树,稳如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