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
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流,汇聚成小溪,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最让人惊讶的是他的眼睛。
以前那是透著股机灵劲儿的贼光,现在,那双眼睛变得沉稳、锐利,像是还没出鞘的刀子。
那是经过千百次“盯香头”、“数树叶”练出来的眼力。
“呼”
周兵缓缓收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
他转过身,看着一直站在回廊下的大哥。
“哥,三个月了。”
周兵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公鸭嗓,而是带着一种少年的沉稳。
“我这马步,算是扎完了吧?”
周青丢掉手里的烟头,走过去,伸手捏了捏弟弟那硬得像铁块一样的胳膊,又猛地一拳挥向他的面门。
周兵没躲。
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好!”
周青收回拳头,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全是满意。
“这才是周家的爷们!”
“既然地基打牢了,那就该盖楼了。”
周青转身走进东屋,片刻后,手里拎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走了出来。
“接住!”
他猛地一抛。
周兵下意识地伸手一抄,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沉甸甸的家伙。
解开布包。
不是那把心心念念的54式手枪,也不是那把威风凛凛的56式半自动。
而是一把枪托磨得油光锃亮、枪管却依旧保养得极好的老式双管猎枪。
“这”
周兵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咋?看不上?”
周青斜了他一眼,语气严肃:
“别好高骛远。枪是凶器,得循序渐进。这老猎枪威力大,范围广,最适合新手练胆。”
“等你什么时候用这把枪打死第一头野猪,我再给你换五六半。”
说到这,周青看了一眼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走吧,换衣服。”
“练了三个月死靶子,也是时候拉出去溜溜了。”
“今儿个进山,哥带你”
“见见血!”
“啪!”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把周兵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坐地上。
那把黑得发亮、泛著冷冽油光的54式手枪,就被大哥周青重重地拍在了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上。
枪口虽然没对着人,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气,让屋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周青坐在太师椅上,翘著二郎腿,手里夹着半截没抽完的大前门,烟雾缭绕中,那双眯缝著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想玩?”
他吐出一口烟圈,下巴冲著桌上的枪扬了扬。
周兵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把枪,眼神里全是贪婪和渴望,就像是饿狼看见了肉,光棍看见了俏寡妇。
那可是枪啊!
是男人的胆!是英雄的魂!
“哥我我就摸摸”
周兵结结巴巴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那冰凉的枪身,就像是被电了一下,既想缩回来,又舍不得。
“摸摸?”
周青冷笑一声,那是从鼻孔里哼出来的气。
“你当这是娘们的手呢?还摸摸?”
“这玩意儿是杀人的!是用来见血的!你以为拿着它就是威风?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周青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手枪,熟练地退掉弹夹,拉动套筒,“咔嚓”一声,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想拿枪,行。”
“先过我这关。”
周青指了指院子当中那块被踩得硬邦邦的空地,语气变得严肃且不容置疑:
“从明儿个早起,五点钟,给我去院子里扎马步!”
“腿上绑沙袋,一站就是俩小时!少一分钟,早饭别吃!”
“啥?扎马步?”
周兵傻眼了,那一脸的兴奋瞬间变成了苦瓜相,“哥,我是想学打枪,不是学唱戏啊!练那玩意儿有啥用?”
“有啥用?”
周青走过去,抬腿就是一脚,轻轻踹在弟弟的小腿肚子上。
周兵“哎哟”一声,下盘不稳,直接摔了个屁股墩儿。
“看见没?就这下盘,跟面条似的。”
周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56式半自动的后坐力,能把你这小身板撞个跟头!要是连站都站不稳,你拿什么瞄准?拿什么杀敌?”
“想当兵王?想开吉普车?”
“先把自己练成一块铁再说!”
从那天起,周家大院里就多了一道“风景”。
天还没亮,公鸡刚打鸣,周兵就被周青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给提溜了出来。
零下十几度的天啊。
周兵穿着单衣,两腿哆嗦著站在院子中间,腿上绑着两个各十斤重的沙袋,摆出一个不伦不类的马步姿势。
“腰挺直!屁股坐下去!大腿要平!”
周青手里拿着根细柳条,像个阎王爷似的在旁边转悠。
“哥我不行了腿要断了”
不到十分钟,周兵的汗就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冻土上瞬间结成了冰。
那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那是肌肉在极度透支下的自然反应。
“啪!”
柳条抽在屁股上,火辣辣的疼。
“断了?断了就接上!”
周青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变本加厉:
“这才哪到哪?我在黑鹰涧跟特务玩命的时候,在那冰窟窿里趴了半宿都没动一下!你这就受不了了?”
“受不了就滚回去睡觉!以后老老实实当你的农民,别跟我提枪的事儿!”
“我我不回去!”
周兵也是个倔种,被大哥这么一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