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运站的空气凝固了。
刘德水手里那根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茶杯盖,“咣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着,眼珠子瞪得象要从眼框里掉出来。
那电话里的咆哮声,太熟悉了。
那是他顶头上司的上司,是他平时见了面都要低头哈腰、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王卫国部长!
“王……王部长?!”
刘德水的声音瞬间劈了叉,象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
他那两条腿象是灌了铅,又象是抽了筋,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冷汗顺着他的脖领子往下淌,瞬间就把中山装的后背给浸透了。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着不起眼的外地年轻人,竟然真能通天!
“嗡嗡嗡——!!!”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和汽车轰鸣声,象是催命符一样,从货运站大门口传了进来。
速度太快了。
快得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几辆挂着“部委”车牌的黑色红旗轿车,象是一群黑色的鲨鱼,撕破夜幕,呼啸而至。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王卫国一身正装,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在他身后,跟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严肃的纪委工作人员,还有几个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
这阵仗,比抓江洋大盗还要吓人。
“王……王部长……”
刘德水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象是一摊没了骨头的烂泥。
他想爬起来,想解释,想求饶。
可喉咙里象是塞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响。
王卫国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径直走到周青面前,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带着歉意和关切的表情。
“小周,没事吧?”
王部长握住周青的手,用力摇了摇:
“让你受委屈了。”
“是我管教无方,手底下出了这种害群之马,差点眈误了钱老的大事!”
周青笑了笑,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从兜里掏出烟,递给王部长一根:
“王叔,您言重了。”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不怪您。”
“就是这几箱酒,要是再耽搁下去,我就怕赶不上明早的专机了。”
“谁敢耽搁?!”
王卫国眼珠子一瞪,转过身,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压瞬间爆发出来。
他指着瘫在地上的刘德水,声音冷得象是要把人冻成冰雕:
“刘德水!”
“你不是说这物资局你说了算吗?”
“你不是说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吗?”
“现在我来了!”
“你倒是再给我横一个看看啊!”
刘德水这会儿哪还敢横啊。
他那张肥脸煞白煞白的,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
“部长……我……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就是……就是想给局里创点收……”
“放屁!”
王卫国一脚踹在刘德水的肩膀上,把他踹了个仰面朝天:
“创收?我看你是想创收进你自己的腰包吧!”
“连特供物资你都敢扣?连钱老的救命酒你都敢动?”
“你这胆子是用猪油泡过吧?!”
王卫国越说越气,指着刘德水的鼻子骂道:
“你知不知道这酒是谁批的?是军区!是国务院办公厅!”
“你这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是在给国家抹黑!”
“这种败类,留着就是祸害!”
他一挥手,冲着身后的纪委人员吼道:
“带走!”
“直接双规!隔离审查!”
“把他这几年的烂帐,给我一笔一笔地查清楚!少一分钱,我要他的脑袋!”
“是!”
两名纪委人员面无表情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刘德水。
“部长!饶命啊!我上有老下有小……”
刘德水的惨叫声还没喊完,就被塞进了车里。
那几个跟着起哄的打手,也被公安干警当场按住,戴上了手铐。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土皇帝”,转眼间就成了阶下囚。
这反转太快,太刺激。
看得旁边的秦龙一愣一愣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他看看那个威风凛凛的部长,又看看一脸淡然的周青。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周爷……
是真神啊!
“好了,苍蝇拍死了。”
王部长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对着周青笑了笑:
“小周,这批货,我让人给你开绿灯。”
“专车护送!直接送进机场!”
“以后谁要是再敢找你的麻烦,那就是跟我王卫国过不去!”
“谢了,王叔。”
周青也不客气,拱了拱手。
这就是人脉的力量。
这就是权势的味道。
看着满载货物的卡车在警车的护送下缓缓驶出货运站,周青转过头,看着那个还傻站在原地的秦龙。
这南方老板,这会儿还没缓过劲来呢。
腿肚子还在打颤,脸上的汗珠子还没干。
“秦哥。”
周青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啊!周爷!”
秦龙猛地一哆嗦,赶紧把腰弯了下去,那姿态,比见了他亲爹还躬敬。
“别叫周爷,叫小周就行。”
周青掏出一根烟,塞进秦龙嘴里,帮他点上。
“呼——”
秦龙深吸了一口,这才觉得魂魄归了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