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上的长明灯,突然忽闪了一下。
周震那句“是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在幽暗的祠堂里回荡,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热。
太诱人了。
几万亿的资产,足以买下小半个欧洲的权势,还有那支能把雇佣兵当狗一样杀的暗影部队。
换了谁站在这儿,心里都得长草。
周青没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他看着眼前这个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燃烧着野心的孙子。
突然。
“呵……”
周青笑了。
那笑声极低,象是漏风的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声音,却透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凉的森寒。
他没有把族谱递过去,而是反手将那本厚重的紫金线装书,高高举起。
然后。
“砰——!!!”
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在了周震的胸口上!
这一下,力道重得惊人。
周震哪怕是受过特种兵的极限抗击打训练,也被砸得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了三大步,一屁股跌坐在青石板上。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周青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孙子。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仿佛有两团紫金色的雷霆在翻滚,瞬间压爆了周震身上那股子年轻气盛的狂傲。
“你以为你是谁?”
“玉皇大帝?还是地头蛇?”
周青伸出那根布满老茧的手指,指着周震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在老子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是没根的暴发户!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
“你真以为,这周家的家业,是靠着老子当年好勇斗狠、打家劫舍抢来的?!”
这骂声,尤如实质般的重锤,一下下砸在周震的脑门上。
周震懵了。
他从小到大,虽然怕爷爷,但也从未见过爷爷发这么大的火。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伐之气,压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爷爷……我……”
“闭嘴!”
周青厉声喝断了他。
他一把揪住周震的衣领,硬生生将这个一米八几的精壮汉子从地上提了起来。
“睁大你的眼睛,给老子看清楚!”
周青夺过族谱,猛地翻开第一页。
他将那页泛黄的宣纸,直接怼到了周震的脸前。
“念!”
“把你太爷爷、你爷爷我,当年立下的规矩,给我大声地念出来!”
周震看着那两行力透纸背的毛笔字。
墨迹虽然暗淡,但字里行间那股子金戈铁马的铁血之气,依然扑面而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微颤:
“国难当头……必先死。”
“民生多艰……必先出。”
“大点声!老子听不见!”周青怒吼。
“国难当头必先死!民生多艰必先出!”
周震涨红了脸,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这十二个字,在空旷的祠堂里嗡嗡作响,震得供桌上的香灰都落了一层。
周青猛地松开手。
周震再次跌倒在地,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挣扎着爬起来。
他呆呆地看着那两行字,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闪过父亲周卫国放弃高官厚禄,在西北风沙里冻掉的脚趾。
闪过姑姑周安安在非洲战乱区,顶着枪林弹雨抢救难民的身影。
闪过当年在这大兴安岭,爷爷带着全村人抗击洪水、开仓放粮的传说。
是啊。
周家能有今天,靠的从来不是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靠的,是知敬畏!是守底线!
是把国家的命脉、百姓的死活,扛在自己肩上的那份沉甸甸的担当!
如果没了这份担当。
周家,也就成了一块散发着铜臭味的肥肉,早晚得被那些国际上的恶狼撕碎。
“懂了吗?”
周青看着渐渐清醒过来的孙子,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透着股子严厉。
“这权利,这财富。”
“那是国家借给咱们老周家的刀。”
“是用来对外御敌,对内护民的。”
“你要是敢把它当成满足私欲的玩物……”
周青转过身,看着供桌上那些周家先辈的牌位:
“都不用别人动手。”
“老子就算剩下一把骨头,也得亲手活劈了你,清理门户!”
周震浑身一震。
尤如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了。
他看着爷爷那佝偻却如苍松般挺拔的背影。
突然。
他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青石板上。
“砰!砰!砰!”
三个响头,磕得又重又响。
青石板上甚至留下了一丝血迹。
“爷爷,孙子懂了。”
周震抬起头,那张原本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羞愧和决绝。
“这面大旗,我扛。”
“我周震对天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周家的规矩,绝不会在我手里废了!”
“若有违背,天打雷劈,死后不入祖坟!”
看着孙子眼底那抹重新燃起的、坚韧如铁的光芒。
周青终于笑了。
那是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释然。
他走过去,伸手将周震扶了起来。
“行了,别磕了,磕傻了谁给我干活去。”
周青把族谱郑重地塞进周震怀里。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这天下,以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交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