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薄薄的一层天光照在台阶上。
雪停了,天色放晴,虽无日头,但云层散开,露出一种清冽的灰白色。
庭院里的积雪被扫到墙角,堆成小小的雪丘,反射着微光。
正房西间的书房内,早已收拾妥当。
临窗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一方上好的端砚,一块李廷圭墨,几支狼毫笔,一叠雪白的宣纸。窗边立着一个黄铜炭盆,炭火燃得正旺,将屋内烘得暖意融融。
林昭颜醒来时已是辰正二刻,春熙和夏露伺候她梳洗更衣,用了简单的早膳。
一碗红枣小米粥,两样清淡小菜,一碟水晶虾饺。
用罢早膳,她来到书房。
今日无事,她打算静心练字,也理一理纷乱的思绪。
春熙早已将书案收拾整齐,磨好了墨,此刻正往炭盆里添新炭。
夏露则在整理书架。
昨日从行李中取出的书籍已分门别类摆好,多是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也有几本医书药典和调香谱。
“小姐,墨磨好了,您看浓淡可合适?”
春熙轻声问道。
林昭颜走到书案前,执起一支狼毫笔,在砚台里轻轻蘸了蘸,试了试墨色。
“正好。”
她满意地点点头,在铺开的宣纸上落笔。
写的是《诗经》中的句子。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一笔一划,端正娟秀,却又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筋骨。
春熙和夏露对视一眼,悄悄退到外间,一个去准备茶点,一个去收拾卧房。
书房内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轻响。
林昭颜写得专注,心神渐渐沉静。
入京这几日,所见所闻,所思所感,纷至沓来。
大哥薛允珩的关照,雪玲姑姑的叮嘱,街头小乞儿的眼泪,神秘公子的相助,还有……昨夜星瑞滚烫的拥抱。
前路茫茫,她如履薄冰。
但既已走到这一步,便没有回头路。
她要在这京城,在这即将踏入的宫门之内,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正沉思间,外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主人。”
是星辰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恭敬。
林昭颜没有停笔,只轻声应道。
“进来。”
门帘被掀开,星辰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昨日的劲装,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家常棉袍,腰间未佩刀,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整个人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沉稳。
他手中端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青瓷盖碗,碗口冒着丝丝热气。
“赵嬷嬷熬了冰糖炖雪梨,说这两日天干物燥,小姐又在外头受了寒,喝这个润肺最好。”
星辰说着,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案一角,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她写字。
昭颜终于搁下笔,抬眼看他。
晨光从窗棂透入,洒在星辰脸上。
他眉目英朗,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此刻垂着眼睫,神色专注地将盖碗从托盘上取下,摆放在她顺手的位置。
这个被她要来的少年,如今已长成这般可靠的模样。
“有劳了。”
林昭颜轻声说,伸手去端那盖碗。
指尖触及碗壁,温热的触感传来。
星辰却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刚写好的字上。
“主人的字……越发好了。”
他声音有些低,带着真诚的赞叹。
林昭颜微微一笑,舀起一勺雪梨汤送入口中。
清甜温润,从喉间一直暖到胃里。
“不过是闲暇练笔,谈不上好。”
她谦道。
这时,外间又传来脚步声,轻快了许多。
“哥,主人醒了吗?我瞧见春熙姐姐端了点心往这边来——”
星瑞的声音由远及近,话未说完,人已掀帘进来。
看见林昭颜坐在书案后,他眼睛一亮,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主人!您果然在这儿!”
他今日穿了一身靛青色棉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头发束得高高的,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洋溢着少年人的朝气。
林昭颜看着他,不由也笑了。
“一大早就这般精神。”
星瑞嘿嘿一笑,凑到书案边,先是看了眼她写的字,夸张地赞叹。
“主人这字写得真好看!怕是比国子监那些夫子写得还好!”
“就你嘴甜。”
林昭颜嗔他一眼,却掩不住笑意。
星瑞又看向那碗冰糖炖雪梨,眨了眨眼。
“赵嬷嬷的手艺真好,这雪梨炖得晶莹剔透的,看着就馋人。”
说着,他喉结动了动,一副馋猫模样。
林昭颜失笑,将盖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还剩半碗,你若不嫌弃,便喝了罢。”
“不嫌弃不嫌弃!”
星瑞连忙摆手,却也没真去喝,只笑道。
“这是给主人润肺的,属下身子壮实,用不着这个。”
星辰在一旁看着弟弟这般模样,眼底也浮起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收敛了,低声道。
“主人若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先退下了。今日李管家要去薛家商号对账,属下与他同去,也好熟悉熟悉京城的路。”
林昭颜点头。
“去吧,路上小心。”
星辰躬身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星瑞却没走,反而蹭到林昭颜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主人今日可要出门?”
“不出门。”
林昭颜重新执起笔。
“就在家练练字,看看书。怎么,你有事?”
星瑞摇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