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昭颜睁开眼,看到窗外天色已然泛白,映着窗纸透进清亮的光。
“小姐醒啦?”
春熙听见动静,笑着掀帘进来,手里端着热水。
“今儿天可真好,雪停了,日头都出来了些。”
林昭颜下床,由着春熙夏露伺候梳洗。
她今日依旧选了身家常的浅杏色袄裙,只在领口袖边绣了几枝疏朗的梅花,头发松松绾了个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清清爽爽。
用过早膳,她照例去了书房。
张嬷嬷送来的那些书册笔记已成了她这几日最重要的功课。
暖阁里炭火烧得旺,窗明几净。
林昭颜在书案后坐下,铺开《女官策论辑要》,提笔蘸墨,开始逐篇研读批注。
正看到“论女官之德才孰重”一篇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进来。”
门帘掀起,是星辰端着茶点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的棉袍,腰间系着那条她亲手做的红色腰带。
这已是这两日的惯例,兄弟二人将那红亵裤和腰带日日穿着,不曾离身。
“主人,歇歇眼,用些茶点。”
星辰将一碟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并一盏热茶轻轻放在书案一角。
林昭颜放下笔,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腰间那抹鲜艳的红上停留一瞬,唇角便漾开笑意。
“放着吧。星瑞呢?又跑哪儿野去了?”
“在院子里带着小厮们扎灯笼架子呢,说过几日元宵,院子里得添些喜庆。”
星辰温声答道,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刚写的批注上。
林昭颜拿起一块栗粉糕,小口吃着,忽然想起昨日在雪玲姑姑家的情形,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什么?”
星辰问,眼神柔和。
“笑你们两个。”
林昭颜眉眼弯弯。
“昨日二毛一口一个‘姐夫’,把你们臊得……我瞧着,后来大毛二毛喊你们‘姐夫’时,你们虽面上窘迫,可那红包,倒是给得爽快又厚实。”
她顿了顿,眼中促狭之意更浓。
“除了我让你们给的那份,你们自己……怕是又偷偷添了不少吧?春熙可跟我说了,看见你们往红包里塞银锞子呢。”
星辰耳根“腾”地一下红了,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几分窘迫。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
“属下……属下只是觉得那两个孩子……嘴甜。他们……他们那样叫……”
他说不下去了,只觉得脸上热得厉害。
林昭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促狭渐渐化作一片柔软的暖意。
她放下糕点,伸手轻轻握住星辰放在书案边的手。
“星辰。”
她轻声唤他,语气认真了许多。
“你和星瑞跟着我,这些年来,尽心竭力,护我周全。我心里……都明白。”
星辰抬起眼,撞进她清澈而温柔的眼眸里,心头狠狠一颤。
“昨日孩子们那样叫,虽是童言无忌。”
林昭颜继续道,声音轻柔却清晰。
“可我瞧着,你们听着……心里也是欢喜的,对不对?”
星辰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否认,可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他什么谎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紧紧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像是要确认什么,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昭颜心中涌起一股酸酸软软的悸动。
“傻子。”她轻声骂了一句,眼圈却有些发热。
“平日里闷不吭声,心里头却藏着这些念想。既跟了我,我林昭颜的人,岂会永远这般没名没分地藏着掖着?”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看着星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们且安心等着。待我入了宫,站稳了脚跟,有了些根基……总会有法子。我不会让你们永远只能站在阴影里,做我见不得光的‘属下’。”
“主人!”
星辰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炽烈,几乎要将人灼伤。他握着她的手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属下……属下从未敢奢望……”
“不许说‘不敢奢望’。”
林昭颜打断他,语气坚定。
“你们既把命交给了我,把心也给了我,我自然要给你们一个交代。这名分,不是你们求来的,是我该给的。”
她抽回手,转而抚上他依旧泛红的脸颊,指尖温软。
“只是如今,前路未明,宫门深似海,我自身尚且如履薄冰,许多事……还需从长计议,急不得。你们明白吗?”
星辰重重地点头,胸腔里那颗心狂跳着,几乎要撞出胸膛。
“我明白……属下明白!”
他最终挤出声音,眼眶竟有些发红。
“主人肯如此想,属下……属下便是立刻死了,也值了!”
“胡说什么!”
林昭颜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地陪着我,才是正经。那些不吉利的话,以后不许再说。”
“是!”
星辰用力应道。
这时,门帘又被“唰”地一下掀开,星瑞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还沾着点木屑,额上带着薄汗。
“哥!主人!外头的灯笼架子我扎好了,可气派了!你们快……咦?”
他话没说完,就察觉到屋内气氛不同寻常。
哥哥星辰虽然还是那副站得笔直的样子,可耳根红得厉害,眼神也亮得惊人,而主人……
主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圈似乎还有点微红?
“怎么了?”
星瑞眨眨眼,看看哥哥,又看看主人,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