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晕着。
因为那是真的。
那是她想他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现在那些痕迹,要全部拿出来?
要全部变成——桥?
她看着陈凡。
陈凡看着她。
他没说话。
但他眼睛里,有话。
他在说:你不用。
苏夜离看懂了。
她笑了。
笑得很轻。
但笑着笑着,她说了一句话。
“我愿意。”
陈凡摇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那是你。”
“就是我,所以行。”
陈凡还是摇头。
“你不懂。”
“我懂。”
“你不懂!”陈凡的声音大了,“你不知道全部拿出来意味着什么!”
苏夜离看着他。
“意味着什么?”
陈凡张了张嘴。
他说不出来。
但那本书替他说了。
封皮上浮出一行字。
“意味着她会忘记。”
“忘记为什么哭。”
“忘记哭过什么。”
“忘记——那些夜里,她写过的东西。”
苏夜离看着那行字。
她沉默了。
忘记那些夜里?
忘记那些散文?
忘记那些——想他的时候?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写过多少字?
从第606章到现在。
从诗眼到散文心法。
从形散神不散到《散文本心经》。
每一个字,都是她。
都是她想他的时候,写下来的。
如果那些眼泪都没了。
那些字,还在吗?
那本书又浮出一行字。
“字在。”
“但你不记得为什么写。”
“你会看着那些字,像看陌生人写的。”
苏夜离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陈凡握住她的手。
“别。”
苏夜离抬头看他。
“你不想我忘记?”
陈凡点头。
“不想。”
“为什么?”
“因为那些字,是你。”
“那些眼泪,也是你。”
“你忘了,就不是你了。”
苏夜离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了一句话。
“那我还是我吗?”
陈凡愣住了。
苏夜离说:“如果那些眼泪没了,那些夜里没了,那些想你的瞬间没了——”
“那我还是苏夜离吗?”
“还是那个写散文的人吗?”
“还是那个——在文学界等你的人吗?”
陈凡回答不出来。
那本书替他说了。
“是。”
苏夜离看着那本书。
“怎么是?”
“因为你在。”
“现在在。”
“此时此刻在。”
“那些眼泪,是过去的你。”
“过去的你,很重要。”
“但现在的你,更重要。”
苏夜离沉默了。
她看着陈凡。
陈凡看着她。
他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
和那些眼泪一样暖。
她问陈凡:“如果我把那些眼泪拿出来,你还会记得吗?”
陈凡点头。
“会。”
“记得多少?”
“全部。”
“全部什么?”
“全部你。”
“全部你写的东西。”
“全部你哭的时候。”
“全部你——想我的那些瞬间。”
苏夜离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这一次,不是一滴。
是一串。
一颗一颗,从眼睛里滚出来。
落在脸上。
落在手上。
落在地上。
那些眼泪,一落地,就变成光。
和那十六道笔画一样的光。
光里,有字。
有画面。
有声音。
萧九凑过去看。
“喵,这是啥?”
它看见一个画面。
苏夜离一个人坐着,面前摊着纸。
她握着笔,写一个字,停一下。
写一个字,停一下。
眼泪掉在纸上。
字晕开了。
她没管。
继续写。
萧九愣住了。
“这是——她?”
冷轩也凑过来看。
没眼镜的他,眯着眼,凑得很近。
他看见那些字。
“形散神不散”——那是第634章。
“真情为核”——那是第668章。
“散文本心经”——那是第687章。
每一章,每一句,每一个字。
都在眼泪里。
都在光里。
草疯子也凑过来。
他看见那些画面,挠了挠头。
“这、这都是她写的?”
陈凡点头。
“都是。”
“写了这么多?”
“嗯。”
草疯子看着那些光。
看着那些字。
看着那些画面。
他突然不说话了。
他想起自己写的那些字。
“不”。
就一个字。
写了满地。
但那是他写的。
那是他不想让它们把陈凡带走的瞬间。
那是他的“想”。
他看着苏夜离。
她还在哭。
眼泪一颗一颗地掉。
每一颗都变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