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是那个夜晚。
是那个温室里黑色的血。
是那种心脏在手里炸开的触感。
是那个灰白头发的少女,站在残躯之中间对我露出的笑容。
比起那个真实的、血腥的、混乱的世界,眼前这个充满了算计和虚伪的表面。
简直无聊得让人想打哈欠。
但我没有表现出来。
因为那个名为“苍崎诚司”的面具,现在已经长在了我的脸上。
“我很荣幸,执行长。”
我拿起电子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我会做一个好公民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
充满了发自内心的认同感。
我的瞳孔里倒映着他们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ti:12:15:44】
那是一种微妙的、如同潮汐般改变的引力场。
仅仅在二十四小时前,我还是这个精密社会中的“不稳定因子”。
虽然我的外表符合一切审美标准,虽然我的成绩维持在前百分之二十的优秀区间。
但人类这种生物,总是残留着某种旧时代的动物本能。
他们能嗅到。
嗅到我灵魂深处那道裂缝里散发出的、那些不对劲的霉味。
以前,当我在走廊上经过时,女生们会下意识地停止交谈,眼神游移,身体微微向后倾斜大约五度。
那不是厌恶,而是源于生物本能的避险机制——就像食草动物在草丛中看到了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们。
——离远点,那个东西是坏掉的。
但现在,一切都反转了。
我坐在区的窗边,阳光透过经过紫外线过滤的玻璃洒在桌面上。
我的餐盘里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糊状营养餐,而是只有s级学员才有资格享用的、保留了原始纹理的合成牛排。
刀叉切割肉质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那个苍崎同学?”
一个声音在桌边响起。
带着一丝颤抖,但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混合了羞涩与亢奋的期待。
我抬起头,动作流畅而优雅,仿佛经过精密的伺服电机校准。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短发女生。
系统迅速在我的视网膜上调出了她的档案:
我记得她。
上周的小组讨论里,她宁愿和那个口吃的男生一组,也不愿意和我坐在一起。
那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哑弹。
但现在,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频率加快,脸颊上泛着因毛细血管扩张而产生的红晕。
那是有些兴奋的信号。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求救的信号。
“有什么事吗,安藤同学?”
我放下刀叉,微笑着问。
这个微笑是完美的。
它不再带有那种“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僵硬,而是充满了从容不迫的控制感。
“那个听说你昨天的测评拿到了s+”
安藤的手指绞在一起,身体不自觉地向我前倾。
“我最近压力很大。总是睡不好。虽然吃了药,但心里还是慌得厉害。”
我看着她。
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我仿佛看到了她皮下那些因为焦虑而痉挛的神经纤维。
她依然不喜欢我。
她甚至不了解我。
她只是被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所谓“特质”所吸引。
在这个人人自危、人人都害怕崩溃的,其实称不上高压的高压稳定社会里。
“绝对的冷静”就是最顶级的吸引力。
我是可以模仿的模板。
而她是需要模仿的患者。
患者总是本能地想要靠近解药。
因为只有在触底的那一刻,症状才会停止。
「q:她想要什么?」
「a:安全感。或者说,麻醉。」
「q:我能给她什么?」
「a:被捕食的错觉。」
“当然可以。”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如果你不介意看着我吃肉的话。”
“我记得很多人是素食主义者。”
我说道。
“即使是合成肉,他们也对此有所排斥。”
我的言语没有问题。
安藤如获大赦般坐了下来。
哪怕只是坐在我大概一米远的地方,我也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我周身的空气里含有某种镇定剂。
“真的好神奇。”
她盯着我,眼神迷离。
“看着苍崎同学的眼睛,就觉得那些烦恼好像都不重要了。”
“就像就像世界静止了一样。”
我切下一块半熟的牛排,送入口中。
模拟血红素的味道在舌尖绽开。
跟她模拟的心理作用一样。
“也许是因为,”
我轻声说道。
“我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吧。”
“诶?怎么会!明明很深邃,像像海一样。”
她脸红了。
她把那片名为“虚无”的死海,误读成了深情。
多么可笑。
又多么可爱。
我看着她脆弱的颈动脉。
如果在以前,我可能会因为无法回应她的期待而感到愧疚和焦虑。
但现在,我只感到一种毫无所谓的愉悦。
“安藤同学。”
我突然开口。
“你知道吗?真正的平静,不是药物能给的。”
我微微前倾,盯着她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