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
在这幽静的假山庭院中显得格外突兀响亮。
连眼泪都从浑浊的眼角溢了出来。
哆哆嗦嗦地指向满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杰瑞,
一时间竟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笑得几乎喘不上气。
眼中却已满是憋不住的笑意。
宋宁、杰瑞,连同刚刚袅袅婷婷走来、准备引他们离开秘境的方红袖,
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笑弄得一头雾水,
不明所以。
“那张老汉……及其他女儿复仇的事,要不要禀报师祖?”
“你自己斟酌。”
将那今天在张老四茅屋外的所见所闻,
以及自己关于“父女潜伏复仇”的推测,一五一十地向智通道出。
便成了眼下这般模样。
“哈……咳咳……了一……”
“你……你告诉他,那张老四……哈哈……到底是什么来路!”
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恭谨,却仍带着几分未散的笑意:
“杰瑞师侄,宋宁师侄,关于那种菜的张老四,其底细来历,寺中早有详查,并非如你所想那般。”
“那张老四,本名叫做张琼。”
“早年确是江湖中人,有个绰号唤作‘分水燕子’。不过,他并非什么寻仇的苦主,而是一位急流勇退的江湖义士。”
“约莫十年前,他金盆洗手,因早年游历时,曾与我师尊智通禅师有过一面之缘,蒙师尊指点,感念在心。后来厌倦了江湖纷争,便想寻个清净处了此残生。师尊念其诚,便将寺外那处菜园租与他打理,也算给了他一个安稳的落脚之处。”
“所以,杰瑞师弟,你大可安心。那张老四父女,绝非慈云寺之敌,更无复仇之念。他们在此,不过是求个太平度日罢了。”
最终只化作一声尴尬的讪笑,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原来自己紧张一天的“惊天阴谋”
竟是个早已查清、不值一提的旧闻笑话。
“踏、踏、踏、踏……”
掩去了方才的剑拔弩张与突兀笑声,只余下影影绰绰的轮廓。
默默跟随在前方引路的宫装美艳妇人方红袖一扭一扭丰腴躯体身后,
向着秘境出口行去。
方红袖变得沉默了很多。
“喂……”
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消散的窘迫,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眉宇间浮现一丝疑惑。
“那张老四的真实身份啊!”
“你早就清楚他根本不是来复仇的,对不对?就看着我像个傻子似的,在师祖面前闹笑话!”
“拜托,”
“我哪有那么无聊,况且……”
“我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怎么可能事事皆如指掌?”
不再理会杰瑞脸上交织的怀疑与不甘,
重新跟紧了前方那道摇曳生姿的宫装背影。
“哼……”
“你和神……有区别吗?”
甩开脑中纷杂的念头,也赶忙追了上去。
“轧轧轧轧——”
熟悉的机括运转声再次响起,沉闷而规律。
众人即将回到慈云寺那间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古朴禅房之中。
“踏——”
在最后一间密室与禅房交接的门槛处,
纤巧的身形似是无意地向侧后方一靠,
恰好将跟在左手边的宋宁挡在后面。
“三位师父,请吧。”
当先而出。
杰瑞虽心中仍有疙瘩,也紧随其后。
一缕混合着脂粉与某种冷冽花香的幽香钻入鼻端。
“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入秘境‘选人’了。”
那声音顿了顿,语速稍快,却字字清晰:
“我希望……你能选我。”
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急切与恳切。
“放心……”
却带着某种奇特的重量,落入宋宁耳中:
“我不会让你失望。”
宋宁已一步踏出密室门槛。
“轧轧轧轧——”
将方红袖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
一同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吱呀——”
厚重的禅房门被知客了一从外轻轻掩上,
又随着门扇合拢而悄然断绝。
面向肃立门外的宋宁与杰瑞。
“二位师侄,莫要忘了师尊方才交代的要事——张亮师叔的遗体,需得妥善处置,不容有失。”
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寺廊深处的阴影里。
以及廊下被月光拉长的孤影。
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踏踏踏踏——”
转身便朝着自己居所僧寮的方向走去,
不见丝毫犹豫或急切。
“宋宁!”
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其中的急切与困惑:
“我们……不是得去处理张亮的……那个吗?”
“师祖交代了的!怎么这就回去了?”
侧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映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平静无波的轮廓。
“不必去了。”
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轻轻拂开杰瑞的手。
“此刻去……”
“不过白跑一趟。”
“那尸体……”
“已经被醉道人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