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可闻,几乎淹没在石磨单调的“咕噜”声里。
正弯腰推磨的中年汉子动作一顿。
目光锐利地扫向那扇紧闭的木板门。
只有夜风偶尔穿过缝隙的细微呜咽。
重新扶住磨柄,准备继续这枯燥的活计。
豆渣的湿气混合着柴火余烬的味道,弥漫在简陋的豆腐坊内。
他猛地回头!
瞳孔骤然收缩。
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人。
顶着一个红彤彤的酒糟鼻,脸上挂着似醉非醉的憨笑。
皆是鼻青脸肿、身穿白袍的年轻男女,
模样颇为狼狈。
“弟子邱林,拜见醉师叔!”
化作纯粹的惊喜与敬重。
额头触地。
“起来起来,哪来这么多虚礼。”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已将邱林稳稳托起。
他这才慢悠悠地将腋下、背上的三个“神选者”
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来来来,贫道给你们互相引见引见。”
“这三位,是贫道昨日……呃,算是新收录门下的记名弟子吧。”
“名字嘛,有点稀奇古怪,你记一下:阿米尔汗,利亚姆,还有这位……安德烈耶芙娜。”
“这都是些什么名号,听着就拗口。”
介绍完三位“神选者”
“这位是你们的师兄邱林,原是万松岭朝天观水镜道人门徒,现已入我峨眉凝碧崖。莫看他如今在此磨豆腐,乃是奉师门之命,潜行蛰伏,监视慈云寺。你等日后,当以师兄之礼敬之。”
就在“邱林”道人口中清晰吐出的刹那——
一行流转着淡金色辉光、正气凛然的古朴文字,
自那看似平凡的磨豆腐汉子头顶悄然浮现:
“拜见师兄。”
三名刚被撂在地上的鼻青脸肿的“神选者”对着邱林躬身行礼,
姿态拘谨。
“好了好了,哪来恁多虚礼。”
“都是自家人,省了这套。”
“我把这仨活宝从庵里拎出来,是怕松、鹤那两个顽皮童子下手没个轻重。他们拿新来的‘练手’,我若不在跟前看着,只怕过两日就得给他们收尸了。”
显然对规则触发的“松、鹤二童”心有余悸。
“闲话不提,说正事。”
“近日慈云寺动静如何?可有什么发现?”
“回师叔,确如您所料。寺内智通和尚座下‘四大金刚’已悉数离寺,分赴不同方向。看来那老秃驴已嗅到风声不对,开始四处邀约帮手,以图应对。”
“不过截止目前,尚未有邪道修士进入慈云寺范围。寺内香火如常,僧众作息也无明显异动,表面一切平静。”
“师叔,还有一事。今日我去张老四处,碰上了两个慈云寺新来的和尚,负责运送……‘肥料’。其中一人,颇为古怪。”
“哦?”
“如何古怪?细细说来。”
“那二人皆是生面孔,我便借着闲聊,想套问些寺内情形。先问了他们籍贯、为何出家,皆是寻常话头,自问并未露出破绽。”
“可当我问完,其中一名模样清秀的和尚,竟也反过来问我——问我从何处来,为何偏偏在慈云寺周边做这豆腐营生。”
“问题本身并无特别,可就在他开口反问的刹那,我心头莫名一凛……那感觉难以言喻,仿佛暗处有一道极冷静的目光,悄无声息地扫过,虽无证据,但我就是觉得……他可能已对我的身份起了疑心。”
“那种被窥破根脚的心悸之感,绝非空穴来风。此人入门不久,仅有些粗浅外功,连剑仙的门槛都未摸到,可这份敏锐……绝不寻常。”
“我听那个小和尚德橙称呼这名年轻清秀僧人为‘宋宁’师兄。”
听到邱林最后吐出“宋宁”
旁边一直强忍疼痛、不敢作声的三名“神选者”扎了一般,
“宋宁!!!!”
“我就知道……肯定有他!!!”
声音里混杂着惊悸、恍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醉师叔,你们……认识此人?”
“昨日曾有一面之缘。”
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当时我见他时,也便察觉,此子心性之沉静,思虑之缜密,远非常人。观其言行,隐有枭雄之姿,绝非甘居人下之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无奈:
“贫道当时确曾动念,欲趁其羽翼未丰,斩此隐患于萌芽。”
邱林屏息凝神。
“然则,此子身上竟背负着‘金身显圣’级的大功德护体!金光隐现,业力缠身,乃是天地所钟、因果极重之相。若强行诛杀,非但贫道自身要承受莫大反噬,恐更会为我峨眉一脉招来难以估量的业障劫数,妨碍未来正道大业。”
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洞察后的从容:
“不过,你也不必过于忧虑。此子有一致命缺陷——他已非童身,元阳早泄。修仙之路,根基已损,大道之门前设下天堑。任他心智如狐,机变百出,此生修为成就终究有限,难成真正的心腹大患。”
“况且,贫道手中,还捏着他一个不大不小的把柄。此事你知即可,不必深究。”
“你日后在慈云寺周边活动,无需再刻意关注或试探此子。论心机城府,你非其对手,贸然接触恐反受其制。遇见时,避开便是。”
“他身怀大功德,却藏身于这藏污纳垢的慈云寺中,是别有图谋,还是身不由己?是敌是友,眼下犹未可知。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弟子明白!”
却又添了几分对那神秘僧人的忌惮。
“师叔此次前来,可是有新的示下?”
“原本计划,在年关之前便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