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踏——”
仅容一人通过。
每隔数丈才嵌着一枚鸡蛋大小的莹白宝石,
勉强照亮脚下粗糙的石阶和潮湿的壁面。
在坑洼的石壁上摇曳不定。
带着清晰的回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混杂着石料本身的微凉气息。
“小心。”
侧身指向右侧墙壁上一块颜色略深、微微凸起的石砖。
“莫碰这块砖。后面连着三排淬毒弩箭,触发范围覆盖整条通道。”
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寻常风景。
“踏。”
小心翼翼地从那块石砖旁绕开,脚步轻盈得像只猫。
没走几步。
“抬脚,跨过这块石板。”
“颜色略浅,下面是翻板陷坑,深三丈,底部有倒刺。”
果然发现前方一块石板色泽与周围略有差异,
在宝石微光下几乎难以分辨。
她吐了吐舌头,轻巧地跃了过去。
又到一个岔路口。
看起来一模一样。
“走左边。”
“右边那条,尽头是死胡同,墙内有毒砂喷口,踏入三丈即触发。”
“踏、踏、踏……”
目光时不时飘向前方那道挺拔的杏黄背影。
似乎有什么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于还是没忍住。
“喂……小和尚?”
带着一丝试探。
“嗯。”
应了一声,“怎么了?”
“你……你之前……”
“还有个问题没回答我呢,还记得吗?”
“是关于了一说的那些话么?”
宋宁语气依旧平淡。
“你没忘啊!”
“那为什么不回答我?难道就……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宋宁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丝。
只剩下两人规律的脚步声和隐约从头顶传来的、极轻微的泥土松动声。
“朱梅檀越。”
“这世间有些事,如同雾里看花。离得远了,朦胧胧胧,反倒觉得美;非要凑近了,拨开迷雾,把每一片花瓣、每一根花蕊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时你会发现,花瓣上有虫蛀的洞,花蕊里藏着小虫,连香气都混着泥土的腥气。”
他微微侧头,宝石的微光照亮他半边沉静的侧脸:
“知道得多,未必是福。有时候‘难得糊涂’,反而能活得轻松些、快活些。事事都要刨根问底,就像非要数清满天繁星——数清了又如何?徒增疲惫罢了。”
声音放得更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你只需知道,我绝不会害你。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这件事,永远不变。”
身后沉默了下来。
在密道里规律地回响。
朱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刨根问底的劲儿:
“可是小和尚……我就是那种人啊!”
几乎要贴到宋宁身后,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越不说,我心里就越像有只小猫在挠!爪子软软的,一下一下,挠得我心痒痒!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也想,练剑的时候都会走神!你要是不告诉我,我估计能惦记好几个月,说不定……说不定修为都要停滞了!”
自己都觉得有些夸张,声音里带上了点赌气的意味:
“你就告诉我嘛!是好是坏,是真是假,我都受得住!总比现在这样吊着强!”
“踏。”
终于完全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
两人此刻离得很近。
让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显得愈发深邃。
他静静看着朱梅。
那双明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我今天非要弄明白不可”的倔强。
“好。”
宋宁轻轻吐出一个字。
“既然你执意要问,我便告诉你。”
平静得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了一说的,是真的。”
“今夜这个‘请君入瓮’的局,从一开始,就是我设计的。”
“什么……?!”
朱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种种情绪如同打翻的颜料,在她脸上交织晕染。
“真、真的是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既然设计害我们,那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救我?!还救了我那么多次?!这说不通啊!”
“踏踏踏踏……”
宋宁没有直接回答。
脚步不疾不徐,声音在密道里幽幽回荡:
“朱梅檀越,你方才问了我一个问题。现在,我也问你一个——”
“了一为什么要救你,还有你师姐?”
朱梅的脚步声骤然一停。
密道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只有头顶隐约传来的、极细微的土层摩擦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
几息之后。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某种后知后觉的惊骇:
“难、难道你……你也和了一一样,被智通……用【人命油灯】控制住了?!”
“不错。”
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淡淡的疲惫:
“人在江湖,身似浮萍。很多时候,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总有看不见的线牵着,总有挣不脱的枷锁拴着。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想回头,却发现来路早已被迷雾淹没。”
“我和了一,并无不同。”
“……对不起,小和尚。”
“我……我只顾着自己,却没想过你的处境。你一定……很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