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那平稳的语调叙述着,
甚至带上了一丝身临其境的回忆感:
“那一日,小僧恰好前来,为张老汉送寺中‘净物’。尚未入院,便听得院内人声隐约,并非张老汉平日劳作之声,而是……吟哦诵咏,间或有击节赞叹之音。”
他微微眯起眼,
仿佛在侧耳倾听那已消散在时光中的朗朗书声:
“那是几位孝廉,正以秋日晨景为题,彼此唱和,切磋诗文。年轻人嘛,意气风发,便是赶考途中,也不忘风雅。”
他语气温和,
甚至带着一丝对读书人风骨的欣赏。
但旋即,话锋微妙一转:
“然而,就在那诗文间隙,小僧耳力尚可,隐约听到其中两位孝廉,正压低声音商议。他们提及……听闻成都府外有座古刹,名曰‘慈云’,景致幽奇,颇为灵验。此番专程前来‘随喜’,一来观赏景致,二来……或许也能在佛前祈求,保佑此番春闱,金榜题名。”
说到这里,
宋宁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混在雨里,带着一种“当时已惘然”的感慨:
“唉……彼时小僧入寺虽不足月,职位卑下,接触不到寺中核心。但或许是身处其中,总能感觉到一些……与寻常佛门清净之地,不甚相同的微妙气息。殿宇虽宏,香火虽盛,却总隐隐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沉闷与隔阂。”
他抬起头,
目光坦诚地迎向苟兰因,也扫过所有凝神倾听的峨眉弟子:
“小僧虽愚钝,也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眼见这十七位心怀锦绣、前途无量的年轻孝廉,或许将要踏入一处连我自己都感到不安的所在,心中实在难安。”
他顿了顿,
语气变得认真而恳切,仿佛在还原当时的心境:
“于是,我便借着他们吟诗作对的由头,上前攀谈了几句。他们见小僧虽是僧人,却也略通文墨,便也热情相邀。我便顺势,以‘秋日羁旅’、‘前程似锦’为题,也诌了几句歪诗,在其中……委婉地加以劝诫。”
他的声音放得更缓,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诗中之意,大抵是劝他们莫要为沿途风景、寺观灵验所耽搁。秋光虽好,终是过客;寺庙再灵,心诚则已。大好年华,青云之路,当以科考正途为重,专心致志,直奔京师。切莫因一时游兴,误了终身大事。”
说完这番话,
宋宁再次重重一叹,
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无奈与惋惜:
“现在想来,小僧当时或许应该更强硬一点……唉……”
“哼!”
一声充满不屑与质疑的冷哼,
陡然打断了他的感慨。
齐金蝉双臂抱胸,
小脸上写满了“信你才有鬼”的表情,嗤笑道:
“编!继续编!说得跟真的一样!你这妖僧,会有这般好心,去提醒素不相识的举子?我看你这段,分明就是临时胡诌,用来蛊惑人心,混淆视听的!”
面对这尖锐的指责,
宋宁非但没有气恼,
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
竟带着一丝……
玩味?
他目光转向齐金蝉,
语气平和,
却抛出了一个让齐金蝉瞬间噎住的反问:
“小檀越方才,不是信誓旦旦,要以‘天道誓言’为凭,来断是非么?”
他微微歪头,
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在认真提议:
“不如,我们便依小檀越所言,各自就此段叙述,立下誓言,如何?”
他上前半步,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字字敲在齐金蝉心头:
“若小僧方才所言,关于劝阻十七孝廉之事,有半字虚构造假,甘愿受天道明鉴,立降雷亟,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顿了顿,
目光灼灼地锁定齐金蝉微微变色的脸,缓缓问道:
“若小僧所言为真……那么,小檀越你,方才对我‘胡编乱造、蛊惑人心’的指责,便是诬蔑。你又……敢不敢,为你的诬蔑之言,也立下同样的誓言呢?”
“你……!”
齐金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将军”弄得一愣,
小脸顿时憋得通红。
他方才喊出发誓,
多半是仗着己方“正义”在身,气势压人,
才敢与这妖僧玩“对赌天道”。
此刻被宋宁以其人之道反制,
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尤其是看到对方那平静却笃定的眼神,心中竟莫名地闪过一丝心虚——
万一……
万一这妖僧说的是真的呢?
“闭嘴,金蝉!”
就在齐金蝉骑虎难下,
张口结舌之际,
齐灵云清冷的声音及时响起,
带着长姐的威严,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踏!”
她上前一步,
将弟弟略显僵硬的身子往后拉了拉,
然后转向宋宁,仪态端庄地微微欠身:
“禅师请勿见怪。舍弟年幼,心直口快,言语无状,实非有意冒犯。他一个孩童戏言,岂能当真以天道为誓?还请禅师宽宏,莫要与小孩子一般计较。”
她这话说得巧妙,
既打断了可能无法收场的“誓言对峙”,
又点明了齐金蝉“孩童”身份,
将方才的冲突定性为“戏言”和“无状”,轻轻揭过。
宋宁从善如流,
脸上的玩味之色瞬间收起,
恢复了一贯的温和谦逊。
他对着齐灵云合十还礼,语气宽宏大量:
“女檀越言重了。小僧岂会与小檀越为难?方才也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