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顺着小檀越的话头,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当不得真。”
他不再看脸色阵红阵白的齐金蝉,
目光重新变得悠远,
继续他的叙述,语气却带上了更深沉的感慨:
“只是,女檀越也知道,世间之理,往往如此。良言劝告,尤其是出自陌生人之口,于那些心高气傲、正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年轻学子听来,多半如同耳旁之风,拂面即过,留不下半分痕迹。”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浸透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叹息:
“他们总以为,自己选的路,才是康庄大道;旁人的提醒,不过是庸人自扰,甚至是嫉妒其少年意气。非要等到……一头撞上那冰冷的南墙,头破血流,切身痛了,或许……或许才能稍稍回头,想起当初那逆耳的只言片语。”
“可惜,很多时候,等到想起时,已然……晚了。”
他的叹息,
融在绵绵秋雨里,
竟让一些年轻的峨眉弟子,
也心生触动,若有所思。
“那些孝廉们,”
宋宁继续道,语气恢复平静,
“果然未曾将小僧那几句藏头露尾的诗中劝诫放在心上。他们向张老汉讨了碗水喝,稍作歇息,便兴致勃勃地结伴……往慈云寺方向去了。”
“之后,他们在寺中是上了香便离开,还是流连观赏,亦或是……”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
“发生了些别的什么事情……小僧便无从得知了。”
他抬起眼,
目光清澈地望向苟兰因,
也望向所有倾听者,语气变得异常慎重:
“因为小僧当时还在送“粪”,并未跟随他们入寺。且,寺中规矩,香积厨杂役不得随意进入前殿香客区域。故而,关于这十七位孝廉进入慈云寺之后的确切情形,小僧……并未亲眼所见。”
他微微躬身,
姿态放低,展现出一种“不知为不知”的严谨:
“那些孝廉或许上香随喜后离开了,或许出了一些意外。这些事情小僧没有亲眼所见,便不敢妄言,更不敢鲁莽断言,此乃处事之基。
“哼,你“真”不知道????”
宋宁话音刚落,
齐金蝉压抑了半晌的怒火和质疑,
如同被点燃的炮仗,再次炸响!
他挣脱姐姐的手,
小脸因为激动和某种“抓住破绽”的兴奋而涨红,
手指几乎戳到宋宁面前,声音尖厉地吼道:
“装什么傻?!充什么愣?!邱林刚才明明说了!那个周云从,就是十七个孝廉里唯一跑掉的那个!后来不是又被你抓回慈云寺了吗?!你连后来逃跑的周云从都能抓到,你会不知道其他他们十六个在你们慈云寺里遇害了?!骗鬼呢!”
他眼中闪着咄咄逼人的光,
仿佛终于撕开了对方虚伪的面具:
“我看,根本不是什么‘不知道’,根本就是你们慈云寺的妖僧动的手,或许是你亲自动的手!你现在在这里假惺惺地说什么‘不敢妄言’、‘没有亲眼所见’,不过是想撇清干系,掩盖你们杀人害命的罪行!”
雨丝打在他因愤怒而颤抖的睫毛上,
少年的质问,
尖锐地刺破了宋宁方才营造出的那层“谨慎”、“尊重”的薄纱,
将血淋淋的指控,再次赤裸裸地摆到了台前。
所有人的目光,
再次聚焦于宋宁。
等待着他,
如何回应这直指核心的逼问。
宋宁静静地站着,
任由齐金蝉的唾沫几乎溅到脸上。
雨水顺着他平静的眉眼滑落,
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
不见丝毫慌乱,
反而……
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
了然?
抑或是,
早就等待于此的从容?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激动不已的齐金蝉,似乎落在了更远的雨幕深处,又似乎只是虚虚地凝望着空中某点。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重复,又仿佛在确认:
“你问我……是否知道,那十七名孝廉进入慈云寺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微微偏头,目光终于落回齐金蝉脸上,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头发紧:
“小檀越,你似乎……很着急让我‘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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