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这座被誉为“天下之中”的千年圣山,此刻,正象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旋涡,将整个天下的目光,都死死地吸引了过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山南,三十里外的卧龙坡。
“定天盟”的数千人马,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悄无声息地盘踞于此。然而,这头巨兽,却并非铁板一块。
“姓周的娘们!你他妈什么意思?!让我们崐仑派的弟子,去给你们峨嵋派的娘子军当垫脚石,清理茅厕?!老子们的剑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掏大粪的!”
中军帅帐之外,一声杀猪般的咆哮,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只见那被宋青书吓晕过去、又被一盆冷水泼醒的崐仑掌门何太冲,此刻正象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指着一名负责后勤调度的峨嵋女弟子,破口大骂!
他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义愤填膺的崐仑、华山弟子,一个个手按剑柄,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五步。
而那名峨嵋女弟子,不过双十年华,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早已被吓得俏脸煞白,泪水在眼框里打转,却依旧强撑着,颤声道:“何……何掌门,这……这是盟主的命令!她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乃是大军之本,茅厕的卫生,更是关乎数千人生死,防止瘟疫的大事!绝……绝不可懈迨!”
“放你娘的狗屁!”何太冲一口浓痰,直接吐在了那女弟子的脚边,“老子只知道沙场之上强者为尊!让我们去掏大粪,你们峨嵋派的娘子军,却在中军大帐里喝香茶,吃点心!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看这姓周的根本就不会带兵!她就是想借着宋青书的威风,把我们这些老家伙往死里整!”
他这番话极具煽动性,瞬间就让周围那些本就心怀不满的各派弟子,都跟着鼓噪起来!
“没错!凭什么?!”
“我们是来杀敌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让一个娘们当盟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看这仗还没打,就得先输一半!”
帅帐之内,周芷若听着外面那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和那愈演愈烈的哗变之声,一张俏脸早已气得铁青!
她手中的倚天剑发出阵阵不甘的嗡鸣,仿佛随时都会破鞘而出,将那些聒噪的苍蝇尽数斩成两段!
但她不能。
她死死地咬着红唇,指甲早已深深地掐入了掌心,渗出了丝丝血迹。
她想起了宋青书临走前,那霸道而又温柔的嘱咐。
“你是盟主,是这天下所有人的头!”
“谁不听话,就打!打到他听话为止!”
道理,她都懂。
但当她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面对着这群桀骜不驯、自私自利的所谓“武林同道”时,她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嫩了。
她可以杀一个何太冲,但她能杀光所有心怀鬼胎的人吗?
她可以凭倚天剑之利,镇压一时,但她能镇压住那早已在人心之中生根发芽的……猜忌与贪婪吗?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同一只冰冷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青书,我……是不是真的让你失望了?
……
与此同时,少室山以北,十里之外,一处隐蔽的山谷。
数万名头戴铁盔、身披重甲的元军铁骑,如同一片黑色的死亡森林,悄无声息地将整个少室山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中军大帐之内,绍敏郡主赵敏,正慵懒地斜倚在她的虎皮帅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跪在她面前正唾沫横飞、指点江山的……陈友谅。
“郡主!您看!”陈友谅指着面前的沙盘,那张阴鸷的脸上闪铄着病态的、癫狂的兴奋,“如今,那宋青书的‘定天盟’,已在卧龙坡安营扎寨!
而那成昆老贼,则在少林寺内,布下了天罗地网!这正是我等坐收渔翁之利的……天赐良机啊!”
“罪民已经连络好了!丐帮执法长老钱坤,已被我策反!他会假意投靠宋青书,在‘定天盟’的内部,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还有那崐仑的何太冲,华山风不平,一个个都是些贪生怕死、唯利是图的废物!只要稍加利诱,便会立刻倒戈!”
“罪民斗胆,再向郡主请一策!”他眼中闪过一丝毒辣无比的光芒,“我们甚至不用自己动手!”
“我们只需将宋青书在峨嵋金顶,用‘霹雳雷火’,炸毁铜鼎,威慑群雄之事,悄悄地透露给成昆!”
“以成昆那老狗多疑的性格,他定会以为,宋青书也想用火药来对付他!届时他必定会提前引爆那地底的万桶火药!”
“而我们,只需在爆炸之前率领大军,退到百里之外坐山观虎斗!”
“等到那一场毁天灭地的‘烟花’结束,整个少室山,连同那所谓的‘定天盟’,连同那成昆老贼都将化为飞灰!届时,郡主您再挥师南下,这中原武林,这万里江山,还不是您的囊中之物?!”
好一招“驱虎吞狼”!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好一招,歹毒到了极点的“焦土之策”!
赵敏听完,那双灿若星辰的美眸之中,第一次对眼前这个卑微如狗的男人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赞赏。
“陈友谅,你很好。”她缓缓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伸出那涂着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指,轻轻地挑起了他的下巴。
“本郡主,越来越喜欢你了。”
“去办吧。”
“办成了,你就是我大元,一统江湖的……第一功臣。”
陈友谅感受着那指尖传来的、冰冷而又致命的诱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愿为郡主,粉身碎骨!”
……
少林寺,方丈禅院。
禅院之内,檀香袅袅,佛音阵阵。
一名身披锦斓袈裟、宝相庄严的老僧,正闭目盘膝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