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反正爹你不去,那就我去!”
张忆眠把怀里的岁月红伞往地上一顿,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这事没得商量”的架势,娇俏的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那模样,竟有几分夏夜拍板定案时的清冷风范。
阿丑看着女儿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再看看她周身那比自己还要浑厚凝实的气息,顿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梦里梦外都打不过。
在望天之战以后,阿丑对于大地的理解更深了,他热爱这片乡镇,正如他是土生土长的孩子一样。
讲道理?跟一个十八岁、天赋异禀、还占着“为母报仇”大义名分的女儿讲道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各种“大道理”和“梦境折磨”淹没的未来。
“行行行……爹不喝了,不喝了总行了吧?”
阿丑象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放下一直紧抱着的酒坛,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坛他视若珍宝、用以麻痹神经的液体,此刻在女儿灼灼的目光下,似乎也失去了魔力。
张忆眠脸上瞬间阴转晴,绽放出一个得逞的、带着小狐狸般狡黠的笑容,小声地、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嘿嘿,夏姨说的果然没错,修仙者都是折中的,你说要掀房顶,他们就会同意开窗了……”
她声音虽小,但阿丑毕竟是炼气五层的修士,耳力尚在,听得真真切切。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女儿:“你说什么?”他忽然有种感觉,自己好象……被这丫头给算计了?什么去北方报仇,或许只是她逼自己振作的一个由头?
张忆眠立刻换上无辜的表情,眨巴着大眼睛:“没啊!我说我亲爱的父亲大人,从明天早上开始,我们就一起修炼吧!夏姨留下的功法,还有《凝胎诀》的后续,您可得抓紧了!我们父女齐心,其利断金,早日打倒北方那个大魔头!”她挥了挥小拳头,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
阿丑看着女儿那青春洋溢、朝气蓬勃的脸庞,那双酷似雪眠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的是对未来的期盼和对力量的渴望,而不是他沉溺了十八年的死寂与灰败。
不知为何,听着女儿这番“豪言壮语”,看着她为了逼自己振作而绞尽脑汁、甚至不惜“威胁”的样子,他内心深处那冻结了十八年的、厚厚的坚冰,似乎被这炽热的生机与笨拙的关怀,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正艰难地渗透进来。
他依旧痛苦,依旧思念雪眠,但这一刻,他无法再象过去那样,完全地将自己封闭在酒精和回忆构筑的囚笼里。
女儿已经长大了,强大得超乎想象,却也固执得让他头疼。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支撑她的父亲,而不是一个终日醉醺醺的累赘。
“好……好……修炼,修炼……”阿丑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女儿那过于明亮的眼睛,含糊地应承着。
他弯腰,默默地将那个酒坛拿起来,走到院子角落,尤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它放在了墙根,没有再抱回怀里。
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
张忆眠看着父亲的背影,看着他终于放下了酒坛,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温暖的弧度。
她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但至少,爹终于愿意迈出这一步了。
夏姨说过,心病还须心药医,而她自己,或许就是那味最特殊、也最有效的药。
与此同时,蜀山深处,闭关禁地。
与外界父女间“斗智斗勇”的鲜活气氛截然不同,这里只有绝对的寂静与凝练到极致的力量波动。
夏夜盘膝坐在聚灵阵法的中央,周身被浓郁的、几乎化为液态的灵气所包裹。
这些灵气,部分来自蜀山灵脉,部分来自她多年来积累的灵石,更有一部分,是凭借《四象圣兽心法》强行从稀薄的天地间汲取、汇聚而来。
她的面容依旧绝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但眉心处却微微蹙起,显露出此刻正承受的巨大压力与风险。
突破金丹,乃是修仙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天堑,需要将气海内假丹境的虚幻丹影,凝聚成一颗实实在在、蕴含自身大道法则与全部修为精华的金丹!
这个过程,需要海量的灵气支撑,容不得半分差错。一旦失败,轻则修为尽毁,重则身死道消。
她体内的《凝胎诀》灵力已被运转到极致,如同铅汞般沉重而凝实,在经脉中奔腾咆哮,最终导入气海,疯狂地冲击、压缩着那颗已经凝实了九成九、却始终差着最后临门一脚的假丹。
假丹滴溜溜地旋转着,散发出璀灿的光芒,仿佛一颗微缩的星辰。
它贪婪地吞噬着涌入的灵力,体积却在不断地缩小,密度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提升。
丹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玄奥难言的纹路,那是大道之痕,是夏夜自身对《灵蝴之蝶》速度法则、《至夜剑影》的暗影心剑、《四象圣兽心法》的天地四极之力的理解与融合,正在逐渐烙印其上。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也是一个与天争命的过程。她的神识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懈迨,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每一分灵力,掌控着假丹凝聚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她能感觉到,气海在膨胀,经脉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可怕的是,一种冥冥中的危机感始终萦绕在心头。
她知道,一旦金丹真正成型,必将引动天劫降临。在这凡尘牢笼之中,天劫的威力会如何?能否借助天劫之力打破空间封锁?一切都是未知。
但她没有退路。
寿命的桎梏,骨魔的威胁,忆眠的未来,以及内心深处对回归修仙界、探寻萧林叶下落的执念,都逼着她必须成功。
时间在闭关中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夏夜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颗即将蜕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