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让子弹停下来。
“记好了没有?”
楚风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项新荣的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三秒。
三秒之内。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了李达海一眼。
李达海靠在椅背上。
没有给他任何信号。
一个都没有。
项新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笔尖落下。
一笔一画。
将那致命的移送决议写进了省府正式文档。
“还没完。”
楚风云乘胜追击。不留馀地。
他转头看向那个已经站立不稳的公安副厅长。
“既然涉及重大国资流失嫌疑。”
“省政府同时商请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协助。”
“依法提请司法机关对张玉龙在国内的所有关联资产——”
“采取财产保全措施。”
“一分钱都不许出境。”
楚风云语速极慢。
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另外。”
“商请省公安厅报请公安部。”
“依法激活国际刑事司法协助程序。”
“就算张玉龙跑到天涯海角。”
“这笔老百姓的血汗钱,也必须追回来。”
——这套指令的精妙之处在于:
每一个动作都严格限定在省长的法定职权范围内。
“商请”而非“命令”。
“提请司法机关”而非“省长直接冻结”。
“报请公安部”而非“省里自行追逃”。
字字合规。
但字字是刀。
因为在体制内。
省长的“商请”。
就等于顶格指令。
谁敢不办?
公安副厅长的双腿打着细微的颤。
但这一次。
他没有看李达海。
他站直了身子。
“是。省长指示,经侦总队全力配合。”
李达海的右手在桌面以下。
缓缓攥成了拳头。
又松开。
指尖冰凉。
他看着那份纪要。
知道这一局彻底输了。
对方表面上去抓人。
背地里端掉了最内核的数据老巢。
那是国资委最高密级的物理隔离系统。
他是怎么拿到的?
李达海的瞳孔缩了一毫米。
右手食指疯狂地叩击着椅子扶手内侧。
——这个位置,桌面挡住,没人看得见。
“散会。”
楚风云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大步走出会议室。
留下一屋子面如土色的本土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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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
省长办公室。
楚风云独自坐在办公桌后。
面前铺着一张岭江省行政区划地图。
他的目光锁定在西南角。
太平县。
笔尖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红圈。
高层的帐目拿到了。缺口实锤了。
但三百馀亿的窟窿。
绝大部分以“基层示范区建设”的名义套取。
真正的钱,是通过镇、村一级的空壳工程走掉的。
不把基层的脓包挑破。
不拿到虚构工程的实证。
本土派完全可以丢卒保车。
把张玉龙当替死鬼推出去。
“老板。”
方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绿茶。
“刚才那一下,太解气了。”
方浩压低声音。
“项新荣写纪要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楚风云接过茶杯,摇了摇头。
“这才哪到哪。”
“李达海在岭江经营二十年,根基极深。”
“一张凭证,顶多斩断他一条触手。”
楚风云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上面压住了。”
“下面该动一动了。”
他转过身,看着方浩。
“高层的帐有李浩去查。”
“但基层的猫腻,坐在省里是看不清的。”
楚风云放下茶杯。语气极其严肃。
“方浩。”
“你立刻回去换身便装。”
“省府证件全部留下。”
“不带任何能暴露身份的东西。”
方浩神色一肃,挺直腰板。
“明白。什么任务?”
楚风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简陋的名片。
“去一趟太平县的深山。”
他将名片推到方浩面前。
“找一个叫王俊毅的人。”
“太平县青绿示范镇原来的常务副镇长。”
“因为敢说真话,挡了别人的财路。”
“现在被打发到林业站看大门。”
楚风云的食指点了点那张地图上的红圈。
“岭江的官场铁板一块。”
“咱们要破局,就需要一把锋利的刀。”
“从下往上,把这层铁皮扎穿。”
“去查查这个王俊毅。”
“如果是个可用之才,就把他给我带回来。”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到了下面。”
“你的身份是省报经济版块的特约调研员。”
“不许亮任何省府的牌子。”
“安全第一。”
——这个掩护身份的选择,不是随口说的。
在基层跑调研。
记者身份是最好用的通行证。
基层干部见了省报记者。
不会象见上级领导那样高度戒备。
也不会象见陌生人那样完全封锁信息。
他们会小心翼翼地应付。
但应付的过程中。
往往会暴露最多的破绽。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