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响起,很轻,只有陈嚣能听到:
“经略使,第三杯酒,我替您喝。”
是苏文。
陈嚣微微侧头。年轻的医学生站在阴影里,面容苍白,眼中含泪。他手中握着一个小瓷瓶,瓶塞已经打开。
“他要我在午时三刻,您的第三杯酒里下毒。”苏文声音发颤,“可我做不到。”
他把瓷瓶倒转,白色的粉末倾泻在地。
“我来之前,去见了尉迟勇。”苏文说,“他让我走,永远不要回来。他说……”
他停顿了一下,像用尽全身力气:
“他说对不起我。”
陈嚣沉默片刻:“他死了。”
“我知道。”苏文闭上眼睛,“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有人在我之前到过那里。”
“谁?”
苏文睁开眼,眼中第一次有了仇恨:
“一个手腕上有红线刺绣的人。”
他抬头,看向陈嚣:
“经略使,我愿意作证。但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亲手抓住那个人。”
陈嚣与他对视,缓缓点头。
就在这时,藏书阁外忽然传来惊呼。
一团浓烟从格物院的方向升起——不是匠作监,不是藏书阁,是格物院旁边的木料场。
火,终于起了。
但不是他们预料的地方。
台下瞬间大乱。
“格物院着火了!”
“救火!快救火!”
“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火!”
高顺拔刀大喊:“保护经略使!”
但陈嚣站着没动。
他看着那团浓烟,忽然笑了:
“声东击西。”他低声说,“好手段。”
他转向苏文:“你的新身份是什么?”
苏文一愣:“赵先生说,典礼结束后会有人来接我,给我新的户籍、新的名字……”
“接应你的人在城外?”
“不,他说就在城内。”
陈嚣立刻对高顺下令:“封锁书院,不准任何人进出。把医学院、商学院、格物院所有师生集中到藏书阁前,点名。”
“是!”
火很快被扑灭。木料场烧了三间库房,没有人员伤亡。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火,还没有烧起来。
午时,阳光穿透云层。
陈嚣站在藏书阁顶,看着这座他一手建起的书院。格物院的烟还在冒,医学院的门窗紧闭,蒙学堂空无一人——典礼开始前,所有学生都被疏散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继迁走上阁楼,手里拿着那本《几何原本》:“经略使,我有个问题。”
“说。”
“两点确定一条直线。我们现在有赵谦、苏文、灰隼、扎西……这么多点。”少年抬头,“哪两点之间的线,才是真相?”
陈嚣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在找自己的位置。
在仇恨与宽恕之间,在复仇与未来之间。
“真相不是一条线。”陈嚣说,“是一张网。”
他指着窗外:
“你看这凉州城,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每一个人,都是网上的结。你能找到几个结,就能看清几分真相。”
李继迁沉默。
良久,他问:“如果我帮您抓住那个人,地斤泽的族人能活吗?”
“能。”陈嚣回答,“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入学堂,读书。”陈嚣说,“五年后,你会明白为什么。”
少年握紧了书。
他想起地斤泽的沼泽,想起饿死的孩子,想起父亲的遗言。
他想起白衣人说的“你和陈嚣只能活一个”。
他想起这三天在凉州看到的街道、学堂、工坊,还有那个叫拓跋野的羌人少年——穿着学袍,讲着蒸汽机原理,眼睛发亮。
“好。”李继迁说。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陈嚣说“好”。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冲进书院,踉跄着跪倒在藏书阁前:
“经略使!不好了!回鹘人来了!”
陈嚣大步下楼。
“多少人?到哪里了?”
“三千骑兵!已过白草滩!地斤泽告急!”斥候嘶声,“他们说……他们说腊月十五,要踏平河西!”
全场死寂。
腊月十五。
回鹘人。
三千骑兵。
不是巧合。
这是预谋已久的——内外夹击。
而地斤泽,李继迁的族人,首当其冲。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那个十二岁的少年。
李继迁的脸色惨白,但他的手很稳。
他握紧了《几何原本》。
也握紧了腰间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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