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的门帘垂下,遮住了里面所有的光景。
外面,片场的空气依旧焦灼。
张导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那张写满了沧桑的脸上满是愁云。
他走到苏清歌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清歌啊,不是我说你。你这眼光…怎么就这么唉!”
苏清歌正在给糯糯喂水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有些不悦:“张导,您想说什么就直说。”
“我不是说他不好啊!”
张导赶紧摆手,生怕得罪了这位来救场的姑奶奶“我是说…太好了!”
“啊?”苏清歌愣住了。
“你看啊。”
张导指了指林舟消失的方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长得帅身材好,体力更是变态。而且这几天看你们综艺又是做饭又是写歌的简直就是个全能选手。”
“可你说说,这么好的条件他干点什么不好?非要窝在家里当个家庭煮夫?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要是早几年出道,现在哪还有陆鸣那帮小鲜肉什么事?”
张导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其实刚才让他去试镜我也就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说实话,他身上那股子居家好男人的烟火气太重了跟我想要的那个角色…差得有点远。”
“不过…”
张导话锋一转,摸着下巴上拉碴的胡子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清歌:
“不过你家这位,眉宇间确实有股子…嗯怎么说呢”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没忍住,一拍大腿:
“有股子‘渣男’的潜质!”
苏清歌:“…”
手里的水瓶差点没拿稳。
“你别误会啊!”
张导赶紧解释“我说的这个‘渣’,是褒义词!是那种‘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坏!”
“你看他平时笑起来那副不正经的样子桃花眼一眯,哪个小姑娘顶得住?还有他怼人的时候那股子痞劲儿简直就是天生的反派料子!”
“这种‘斯文败类’的气质是演不出来的,得靠天生。”
张导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眼光毒辣,甚至开始给林舟规划起了戏路:
“说不定…他真能行!”
苏清歌听得哭笑不得。
渣男潜质?
斯文败类?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虽然她也不得不承认,林舟有时候确实坏得让人牙痒痒但也…
“导演,他平时挺老实的。”
苏清歌鬼使神差地替林舟辩解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和…骄傲?
“老实?”
张导嗤笑一声,刚想说“男人老实母猪上树”。
就在这时。
“哗啦——”
不远处化妆间的门帘,突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掀开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从昏暗的帐篷里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
整个嘈杂的片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正在搬道具的场务,手里的箱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正在对台词的演员嘴巴张着,忘了下一句词。
就连刚才还在抱怨盒饭难吃的群演此刻也都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个方向,象是被施了定身法。
林舟。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人。
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他身上穿着一套剪裁极其合身的墨绿色呢子军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金色的穗带从肩章垂下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腰间束着一根宽大的武装皮带将他劲瘦的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
脚下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长筒马靴裤腿利落地塞在靴筒里,衬得那双大长腿愈发笔直修长。
外面还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毛领军大衣,大衣的下摆随着他的走动在空中划出冷硬的弧度。
脸上,没有戴眼镜。
头发被发胶一丝不苟地梳成了大背头,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桃花眼。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嬉笑和懒散。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和一种睥睨众生的冷酷。
仿佛刚才那个穿着“超级奶爸”t恤、在幼儿园门口换轮胎的好好先生,只是一个拙劣的幻影。
此刻站在那里的,才是一个真正的——
乱世枭雄。
杀伐果断,冷血无情。
他手里把玩着一副白色的皮手套,一步一步地从光影中走出。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远处那栋作为背景板的西式洋楼上,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天下尽在我手”的狂傲与野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苏清歌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水瓶不知何时已经滑落。
她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
这还是那个只会跟她贫嘴、跟她撒娇的林舟吗?
这种气场…
这种眼神…
简直比她合作过的任何一个影帝,都要可怕!
“啪嗒。”
一声轻响。
张导嘴里叼着的那根快要烧到嘴唇的烟头,掉在了地上溅起一小撮灰尘。
他却浑然不觉。
这位在圈内以“暴君”着称的大导演此刻张着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象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死死地盯着林舟。
“卧槽…”
张导下意识地爆了一句粗口,声音都在颤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