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的风似乎都停了。
林舟那一嗓子吼完，整个片场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站在芦苇前的苏清歌，眼神里有震惊，有同情，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恐惧。这可是苏天后啊！是星空娱乐的摇钱树，是林舟名正言顺的老婆！
他怎么敢的？
苏清歌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死死咬着下唇，那双原本应该灵动的眸子里，此刻蓄满了委屈的水汽。从小到大，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圈内，她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公主，什么时候被人指着鼻子骂过“滚回去当花瓶”？
而且骂她的这个人，昨晚还在床上抱着她叫“宝贝”。
这种巨大的落差，象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她的自尊心。
“看什么看？不用干活了吗？”
林舟根本没给她留面子，转头对着那些还在发呆的工作人员又是一声怒喝。
“各部门复位！补妆！再来！”
“化妆师！动作快点！没看到她眼妆花了吗？”
那个小化妆师吓得手都在抖，拿着粉扑冲上去，战战兢兢地给苏清歌补妆，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六条！action！”
苏清歌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泪，试图找回状态。
“咔！眼神太散了！你在看哪里？”
“第七条！action！”
“咔！动作太僵硬！你是紫霞仙子，不是提线木偶！”
“第十二条！action！”
“咔！咔！咔！”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要的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不是让你在这儿演苦情戏！”
一次又一次的ng。
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的打断。
林舟坐在监视器后，象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暴君，把苏清歌那点身为天后的骄傲，一点一点地碾碎在尘埃里。
终于，在第十五次被喊咔的时候。
苏清歌的情绪彻底崩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砸在干燥的黄土地上，瞬间被吞没。
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不仅是角色的难度，更是那种来自最亲密的人的否定，让她觉得天都要塌了。
片场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上去劝，连副导演都缩在角落里装死。大家都看得出来，林导这是真动了火气，谁上去谁就是炮灰。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沉稳，有力，一步步走到苏清歌面前。
所有人都以为林舟终于心软了，要来哄老婆了。毕竟把天后骂哭了，这事儿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然而，林舟并没有道歉。
他只是蹲下身，递过去一张纸巾，声音依旧冷硬，没有丝毫温度。
“哭够了吗？”
“哭够了就站起来，剧组几百号人等着你开饭，没空看你在这儿演林黛玉。”
苏清歌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舟，眼神里满是控诉和愤怒。
“你就是个混蛋！”
“对，我是混蛋。”
林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甚至还有闲心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然后，他凑近了一些。
在那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距离，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苏清歌，你觉得紫霞为什么要爱至尊宝？”
苏清歌愣了一下，抽噎声顿住。
“因为……因为他是英雄？”
“错。”
林舟盯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得象是一口古井。
“紫霞是个神仙，但她是个动了凡心的神仙。她在天庭孤独了几万年，她不在乎什么英雄，她在乎的是那个能拔出她紫青宝剑的人。”
“那种爱，是飞蛾扑火。”
“哪怕知道前面是死路，哪怕知道那个人是个骗子，她也要一头撞上去。”
“你现在的眼神里，只有委屈，只有恐惧。我要你把这些都忘掉。”
林舟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眼角，擦去那滴泪痕。
“现在的你，就是一个刚刚逃出天庭、对人间充满好奇、对爱情充满幻想的叛逆少女。”
“看着我。”
“把你对我的爱，把你当初为了嫁给我不惜跟家里决裂的那股劲儿，全部拿出来。”
“用那种‘只要是你，我就敢死’的眼神，看着镜头。”
苏清歌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林舟，看着他眼底那藏得很深的疲惫和期许。
在那一瞬间，她好象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在骂她。
他是在逼她。
逼她打碎那个高高在上的“苏天后”，逼她把灵魂里最真实、最炽热的那部分，毫无保留地献祭给紫霞。
“我可以。”
苏清歌深吸一口气，接过纸巾，狠狠地擦了一把脸。
她站起身，对着不远处的化妆师招了招手，声音虽然还有些哑，但语气已经变了。
“补妆。”
“再来。”
五分钟后。
“第十六条！action！”
风，再次吹起。
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清歌站在那里，手腕上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去笑，也没有刻意去演。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里，象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澄澈，透亮，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倔强和痴缠。
她看着镜头，就象是在看那个让她爱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却又甘愿为之付出一切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