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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问话(3 / 3)

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小树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发软,后背冰凉。

“师……师傅,”小树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他们还会再来吗?那个郑同志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手艺……”

建设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铺子中央,目光再次投向墙根。天光从门板和窗纸的缝隙漏进来,在那几件覆着琥珀色糖画的旧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糖画的光泽,在经历了一场不动声色的“问话”后,似乎黯淡了些许,但依旧静静地附着在那里,像一道道沉默的、甜蜜的伤疤。

“该来的,总会来。”建设重复了一遍昨夜说过的话,声音低沉,在空旷的铺子里带着回响。他走到墙边,伸手,轻轻拂过那把刚刚还被他用来画出那些沉默故事的黄铜长勺,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手艺……”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疲惫、讥诮与某种更深沉东西的微表情,“手艺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收回手,不再看墙根,也不再看那把长勺,转身走向灶台后那张他平日歇息坐的旧竹椅,慢慢地坐了下去,仿佛耗尽了力气。竹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一声。

“收拾一下,”他闭上眼睛,声音里透出浓重的倦意,“把地再扫扫。”

小树看着师傅闭目靠在竹椅里、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的侧影,又看了看墙根下那些在寂静中仿佛散发着无形压力的旧物,和那本与何守业军壶并排摆放的、深蓝色的、无字的册子。刚才郑同志公事公办的询问,条理清晰,无懈可击,甚至最后还留了一个“手艺会被考虑”的、近乎希望的尾巴。

可小树心里,那股冰冷的寒意,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重了。他隐约觉得,那平静的询问背后,那看似公允的表态之下,有一种更庞大、更无形、也更无法抗拒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像这越来越沉、始终不见阳光的天色,沉沉地压在这间小小的、曾经充满了甜香的铺子上空。

而师傅用最后一点糖浆,画在那五件旧物上的、那甜蜜而脆弱的印记,连同那本神秘出现的、带着撕痕的无字册子,在这股庞大而无形的力量面前,又能封存多久?守护多久?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把刚刚还握在师傅手中、画出那些精致糖画的长柄铜勺,此刻孤零零地挂在墙上,反射着冰冷黯淡的天光,像一柄沉默的、已然归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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