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买雪茄和烈酒;
大冬天让孩子们穿着露骼膊肘的单衣去街上乞讨,冻得嘴唇发紫,他自己却裹着貂皮大衣,坐在壁炉前跷着二郎腿,吐着烟圈数铜板。
莉亚的指尖猛地收紧,深深掐进笔记本的牛皮封面,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白痕,指节都泛了青。
那段被藤条抽打的记忆像块冻在骨头里的冰,藏在最深处,此刻被这声呼喊勾出来,带着刺骨的疼,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钻。
她记得那天的风也这么冷,像小刀子似的刮脸。
露风的单衣根本挡不住寒气,冻得她牙齿“咯咯”打颤。
她攥着那盒火柴在街角站了三个时辰,从日头偏西到月亮爬上屋檐,嗓子喊哑了,喊不出“买根火柴吧”,手脚冻得失去知觉,像挂在身上的两块冰坨
兜里却只躺着三个皱巴巴的铜板——那是位老奶奶看她可怜,硬塞给她的。
实在撑不住了,她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回挪,每一步都象踩在刀尖上。
刚到孤儿院门口,就被守在那儿的院长堵了个正着。
那人一把夺过她怀里的火柴盒,看都没看她冻得发紫的脸,反手就甩过来一记耳光,“啪”的一声脆响,打得她眼前发黑,嘴角立刻冒出血珠,混着眼泪往下淌。
“没用的东西!”
院长的骂声混着风雪灌进耳朵,像冰锥子扎人
“连十个铜板都挣不来,留你有什么用!”
他转身抄起门后的藤条,那藤条上还带着干硬的倒刺。
莉亚吓得往后缩,却被他一脚踹在膝盖上,“扑通”跪在地上。
藤条“嗖”地抽在背上,带着倒刺的藤条瞬间撕开单薄的衣料,火辣辣的疼顺着脊梁骨炸开。
一下,又一下,她象被扔进了冰窖,浑身发冷,却又疼得冒冷汗,后背很快肿起一道道红痕,渗出血珠。
她咬着牙不敢哭出声,死死咬着嘴唇,怕哭声引来更重的打。
只能低着头,死死盯着地上的雪,看那些洁白的雪花落在她滴下的血珠上,瞬间融化成小小的、诡异的红水,很快又被新的雪盖住。
“记着!”
院长最后踹了她一脚,把她踹得趴在地上
“下次再卖不够,就把你卖到妓院里去!”
莉亚猛地回神,睫毛上沾着的雪花已经融化,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到下巴。
她低头看了看笔记本,纸面不知何时洇开了一小片湿痕,是眼泪打湿的。
指尖的白痕已经泛了红,她赶紧松了手,用袖口胡乱蹭了蹭纸面,把那些湿痕抹成淡淡的灰印。
“莉亚!好孩子!快跟士兵求求情!”
胖院长还在挣扎,被士兵架着骼膊,像只待宰的猪,三角眼挤成一条缝,挤出几滴浑浊的眼泪,顺着油光锃亮的脸颊往下滚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给你们喝白粥,让你们穿棉袄……”
莉亚抿紧嘴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她看着士兵架着胖院长往治安所的方向走,那男人的靴子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像条快要死的毛毛虫,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丑陋的印子。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莉亚才慢慢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巷口,调皮地冲了冲鼻子,做了个大大的鬼脸——舌头伸得老长,几乎要舔到鼻尖,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把这些年受的委屈、挨的打、冻过的夜,全藏在这个鬼脸里,对着那消失的背影,无声地宣泄。
雪落在她的帽檐上,轻轻巧巧的,象谁用指尖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莉亚赶紧收起鬼脸,吸了吸鼻子,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和刚涌上来的鼻酸全咽了回去。
她把笔记本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些,皮质封面贴着胸口,像揣着个会发烫的小秘密。
转身继续往王宫走时,小皮鞋踩在雪地上的声响都轻快了几分。
阳光好象又亮了点,从云层里钻出来的光线斜斜地打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晃眼的白,看得人眼睛发酸,却也带着股暖烘烘的热意,把斗篷里的寒气都驱散了些。
刚走两步,莉亚忽然“呀”了一声,象是想起什么要紧事。
她赶紧停下脚步,从斗篷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蹲在雪地上飞快地写起来。
黑色宽檐帽垂下来,像给她搭了个小小的帐篷,遮住了她认真的小脸。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象是在跟雪花说悄悄话。
写了没两句,她忽然想看看之前记的内容,便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
纸页边缘有些卷角,是被雪水浸过的痕迹。
刚掀到第一页,一行稚嫩却透着认真的字迹立刻撞进眼里:
“我点燃了一个火柴,他出现了。”
看到这行字,莉亚的小脸“腾”地一下红了,像被壁炉里的火烤过似的,连耳根和脖子都透着粉。
她这才记起,那天夜里冻得迷迷糊糊,却又格外清醒地写下的,不只是这一句——后面还跟着半首没写完的情诗呢。
她在心里默念着那些字,像捧着块怕化的糖:
“我点燃了一个火柴,他出现了。
像寒雾里撞进的光,劈开漫天霜。
他携着旧世纪的风而来,
衣摆缀着细碎的月光,
他的掌心托着永不熄灭的明亮,
像辉煌的教堂彩绘玻璃后,
那束为我独留的温柔天光。”
那些句子是她听国都里的吟游诗人念过后,偷偷学来的。
当时只觉得心里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像涨满了水的池塘,不写出来就要溢出来了。
可现在再想起,却觉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唰——”莉亚猛地合上笔记本,力道太急,差点把纸页撕坏。
她把本子紧紧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