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本的披风鼓胀到极致,那股裹挟着众人的狂风骤然停歇时,格沃夫他们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放在了坚硬的石面上。
那触感冰凉而光滑,带着玉石般的温润,却比玉石更厚重,稳稳地托住了所有人的重量。
所有人都还迷迷糊糊的,脚步虚浮得象踩在棉花上,脑袋里像塞了团被水泡过的棉花,嗡嗡作响,连视线都透着层雾。
小瓶子背上的巨大包袱晃了晃,沉重的分量让他跟跄着往旁边歪了歪,他连忙伸出手扶住包袱角,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沾着点瞬移时卷来的细沙,显然没从那阵天旋地转的眩晕里缓过来;
女巫的黑袍被狂风灌得鼓鼓囊囊,此刻骤然瘪下去,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她抬手按了按帽檐,将大半张脸埋进阴影里,只有露在外面的指尖微微发颤,像寒风里的枯叶,泄露了她难以掩饰的不适;
本自己也扶着额头,指节用力得泛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得象座小山坡,披风的边缘还在微微发亮,那些补丁上的白光象刚燃尽的火星,正一点点黯淡下去。
格沃夫最先找回些神智,他闭了闭眼,再缓缓睁开,睫毛上的水汽被风吹散,视线才一点点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四周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只是墙体多是打磨光滑的原木,有的刷着米白的漆,有的保留着木头的原色,纹理清淅可见
窗棂上爬满了常春藤和牵牛花,连天台都种着盆栽,有向日葵朝着太阳,也有吊篮里的绿萝垂下来,像绿色的瀑布;
马路上方悬着新奇的红绿灯,红灯亮时是朵紧紧闭合的玫瑰,绿灯亮起便绽放开层层花瓣,颜色鲜活得象刚从枝头摘下,连黄灯都是朵半开的花苞;
穿着各式衣裳的动物们在街道上行走,狼先生穿着熨帖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公文包快步赶路;
兔太太推着婴儿车,车里的小兔子正啃着胡萝卜磨牙;
松鼠们抱着松果,灵活地在树状路灯间跳跃,爪子踩在灯杆的凸起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我回到现实世界了吗?”
格沃夫迷迷糊糊地呢喃,声音还有点发飘。
脑子里的眩晕还没散尽,那些人类世界的钢筋水泥建筑和眼前的景象在他脑海里交叠,让他有些恍惚。
他记得人类世界的高楼是冰冷坚硬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可这里的木头建筑却透着股温润的生气,连空气里都飘着松脂和槐花混合的清香,吸一口都觉得肺里暖暖的。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有动物们惊惶的“嗷呜”“咩咩”声,有车辆的鸣笛——那鸣笛很有趣,是模仿兽叫的“哞哞”“汪汪”声,粗嘎又亲切,还有远处不知谁在扯着嗓子喊“是人!真的是人!”
乱哄哄的像赶集时的菜市场,吵得人耳朵发涨。
就在这时,他的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力道很轻,象片叶子落在上面。
格沃夫下意识低头看去,是莉亚。
小姑娘的粉色裙子被风吹得有些乱,裙摆上沾着几根草屑,头发也散开了几缕,贴在汗津津的脸颊上。
她正用小手揉着眼睛,眼神模模糊糊的像蒙着层雾,小脸白得象张纸,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露出委屈的表情,眼框红红的,像只被狂风卷蒙的小鸟,看得人格外心疼。
看到莉亚这副模样,格沃夫的脑子像被冰水狠狠浇过,“嗡”的一声,所有的恍惚和眩晕瞬间烟消云散。
不对。
他猛地抬头,视线锐利地扫过脚下的石头——这不是普通的石头,冰凉中带着细腻的触感,表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玉,隐约能看到上面雕刻的花纹,是狼王标志性的鬃毛纹路。
这是狼王雕像的肩膀,那冰凉的触感通过薄薄的鞋底传来,带着熟悉的厚重与威严,像温暖的手掌稳稳地托着他。
远处广场中央的喷泉此刻正在喷水,喷水口是只石雕的月亮,弯弯的月牙边缘刻着精致的花纹,清澈的泉水从月亮的凹处涌出,像条银色的绸带,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折射出七彩虹光。
“我是带他们回到王国。”
格沃夫心头一震,象有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刚才的恍惚彻底烟消云散。
这里不是他前世的世界,而是狼大哥创立的王国,是动物王国。
只是被披风的力量带着穿越了时空壁垒,又经历了那阵天旋地转的瞬移,一时有些懵懂,竟差点认不出这日新月异的模样——记忆里的矮房子变成了高楼,小路铺成了平整的马路,连喷泉都换了新模样。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却密集的“嗡嗡”声从远处传来,象有谁在耳边摇响了装满铁屑的罐子,那声音越来越近,渐渐染上金属齿轮摩擦木头的锐响,咯吱咯吱的,又象无数只甲壳虫振着鞘翅扑过来,搅得空气都跟着发颤。
格沃夫浑身的汗毛瞬间绷紧,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几架木头飞机正呈梯队形朝着雕像的方向俯冲而来,机翼是用削得极薄的轻质梧桐木做的,边缘打磨得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机翼两侧印着的王国徽章——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枝叶舒展着遮天蔽日,此刻在气流中微微晃动,却依旧闪闪发亮,格外醒目。
螺旋桨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响,“呼呼”的风声里裹着木头摩擦的锐鸣,像无数只马蜂被激怒了,在耳边疯狂振翅,震得人耳膜发麻,连脚下的雕像都仿佛跟着微微发颤。
飞机来得又快又急,几乎是贴着旁边的高楼楼顶飞掠而过。
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卷得雕像周围的梧桐叶、蒲公英种子漫天乱舞,像场突如其来的绿色风暴,显然是冲着他们这些突然出现在狼王雕像肩膀上的“不速之客”来的。
驾驶舱的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隐约能看到里面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正死死攥着操纵杆,睁大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