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沃夫他们最终还是顺利回到了王宫。
此前在狼王雕像上空的紧张对峙,终究在灰牙那声带着哭腔的嘶吼中消弭于无形。
“是格沃夫殿下!都不许开火!”
灰牙的声音通过通信器传遍每个驾驶舱,象一道惊雷劈开了紧绷的空气。
那些原本蓄势待发的飞行员们,有的猛地踩下减速踏板,有的慌忙拉升操纵杆,木头飞机的螺旋桨转速骤降
从狂躁的“嗡嗡”声变成了温顺的低吟,原本呈包围之势的梯队瞬间散开,在雕像周围盘旋着,象一群被驯服的猛禽。
一场几乎一触即发的冲突,就这样在认亲般的呼喊里悄然化解,为这场迟来的归途卸下了第一道关卡。
而此时,王宫的大厅比格沃夫记忆里更宽敞了些,穹顶那盏巨大的水晶灯尤为惹眼———那是用无数片打磨得薄如蝉翼的冰洲石拼缀而成,每一片都透亮得能看清对面的人影,边缘被工匠细细磨出弧度,阳光通过彩绘玻璃窗斜照进来时
光线在冰洲石上折射出五彩斑烂的光斑,红的像熟透的浆果,蓝的像深海的浪,绿的像初春的叶,像无数只振翅的彩蝶
在半空翩跹起舞,又轻轻落在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地板上,象谁随手撒了把碎宝石,熠熠生辉,走在上面都觉得脚下踩着星光。
那地毯是用北极狐的绒毛织的,毛色纯净得象初雪,织法细密,踩上去软乎乎的,几乎能陷进半只脚,连脚步声都被吸得严严实实。
莉亚被穿着侍女服的母狼引到一张铺着蕾丝桌布的雕花椅子上,椅子扶手是用象牙雕刻的缠枝莲,冰凉又精致。
她端端正正地坐着,小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盖上,粉色的裙摆被她无意识地拽得有些发皱。
面对满屋子或坐或站的狼,还有那些银质的烛台、描金的餐盘,她显得格外拘束,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的粗气会吹乱了这屋子里的雅致。
可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瞟向墙上挂着的兽皮挂画——画上的狼群在雪地里奔腾,獠牙闪着寒光,身姿矫健得象道灰色的闪电,威风得让她心里既发怵又暗暗称奇。
莴苣坐在莉亚旁边,手里紧紧攥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帕子上绣着朵没完成的蒲公英。
她同样有些拘谨,背脊挺得笔直,像株被风吹得微微发抖的芦苇,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好奇。
目光像只胆怯的小鹿,悄悄掠过雕花的梁柱(上面缠枝纹里还藏着几只雕刻的小松鼠,栩栩如生)、墙角的青铜火炉(炉火烧得正旺,松木的香气顺着炉口袅袅飘出,暖意融融)
最后落在那些垂在椅边、时不时轻轻扫过地毯的毛茸茸的狼尾巴上,忍不住抿着嘴偷偷笑了笑——原来狼的尾巴也能这么软,像团会动的棉絮。
小瓶子可不管这些繁文缛节,他被安排在摆满点心的长桌旁,面前堆着蜜饯(有山楂的、海棠的,还有他从没见过的紫色浆果)、烤得喷香的坚果(松子、核桃都去了壳,颗颗饱满),还有刚出炉的麦饼,上面撒着芝麻和糖霜,热气腾腾的。
他大大咧咧地往橡木椅子上一坐,椅子被他压得“吱呀”一声,他也毫不在意,抓起块撒着芝麻的烤饼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松鼠,油星子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
时不时还拿起个晶莹剔透的浆果,扔进嘴里“咔嚓”一声,酸甜的汁水溅在舌尖,吃得不亦乐乎,仿佛这不是庄严肃穆的王宫宴会,只是村口那家熟悉的小食摊。
本则站在拱形窗边,手里端着杯琥珀色的果酒,酒液里泡着片鲜红的果子,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他十分好奇地张望着,眼睛都看不过来了:看着侍女们(都是些穿着长裙的母狼,裙摆扫过地毯时悄无声息)踮着脚尖穿梭送点心,尾巴优雅地微微上扬;
看着壁炉边几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狼崽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时不时“嗷呜”叫一声,奶声奶气的;
看着墙上挂着的盾牌,上面刻着狼头徽章,边缘还留着打斗的痕迹。
他眼神里满是新奇——原来动物王国的王宫是这样的,既有人类宫殿的精致华美,又带着股毛茸茸的、热乎乎的温暖,不象人类城堡那样冷冰冰的。
最让人意外的是格沃夫。
他坐在靠近主位的椅子上,那椅子是特意为他留的,铺着毛皮坐垫,柔软又暖和。
可他竟也透着点诡异的拘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象在打什么无人知晓的节拍,耳朵时不时抖一下,象是不太习惯这样被众人注视着。
他的绒线帽放在手边的小几上,帽檐上趴着只灰鼠。
它懒洋洋地蜷着身子,尾巴圈住自己象个小毛球,时不时用小爪子挠挠格沃夫的手腕,熟稔得象在自己家一样,完全不怕生。
格沃夫的椅子旁,三只半大的小狼正围着他蹦蹦跳跳地玩耍。
它们毛茸茸的,象三团会移动的雪球,灰扑扑的绒毛沾着点点心渣。
一会儿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格沃夫的裤腿,留下串湿漉漉的印子;
一会儿叼着他的鞋带往旁边拖,象是在玩拔河游戏;
还时不时发出“呜呜”的撒娇声,把他的椅子当成了新玩具,围着椅腿转着圈地撒欢,尾巴甩得象小鞭子。
不远处,一位穿着宝石蓝丝绒长裙的母狼正含笑看着。
她的毛发像月光下的银霜,柔顺地披在肩上,眼角带着温柔的细纹,一看就是被岁月和爱意滋养得极好。
看着小狼们闹得没规矩,也不呵斥,只是偶尔扬声说句“慢着点,别撞到客人”,语气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像融化的蜂蜜。
她是狼大哥的伴侣,这三只小狼的母亲,当年格沃夫离开时,她还只是只青涩的母狼,如今已添了几分端庄。
古鲁特坐在格沃夫对面,他比以前更高了些,肩膀也更宽了,看上去更可爱与帅气。
身上穿着件墨色的丝绸长袍,领口绣着暗金色的花纹,衬得他毛色愈发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