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还在不紧不慢地响着,“咚、咚、咚”,每一声都象敲在紧绷的弦上。
而那诡异的歌声也没停,依旧在书房里盘旋,“窗外有双眼睛,它在时刻注视着你……”,和敲门声交织在一起,透着种说不出的荒诞与惊悚。
阿尔文握着剑的手心全是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塞了团冰,冷得发疼。
事到如今,躲也躲不过,他咬了咬牙,壮着胆子朝着门口喊道:“请进。”
话音刚落,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象是生锈的铁器被硬生生掰开。
厚重的橡木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是格沃夫。
他依旧戴着那顶宽檐皮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清淅的下颌。
而他的左肩上,赫然站着一只夜莺,深褐色的羽毛在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此刻,夜莺的嘴巴还在一动一动的,那空灵又诡异的歌声,分明就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
阿尔文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象是被抽空了力气,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
他“哐当”一声将长剑插回剑鞘,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响亮,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狼狈。
“格沃夫,”阿尔文的声音还有点发紧,带着未散的惊惧,“你在干嘛?唱这种……这种恐怖的歌曲?”
他指着那只还在梳理羽毛的夜莺,眉头拧成了疙瘩,“你知道刚才有多吓人吗?我还以为是什么怪物闯进来了。”
格沃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他挑了挑眉,看向肩上的夜莺,又转回头对着阿尔文,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啊?这首歌不好听吗?我觉得挺带劲的啊,调子又怪又抓人,比那些软绵绵的歌谣有意思多了。”
伴随着阿尔文的问话,夜莺也停止了歌唱,小脑袋歪得象朵含苞的花,黑亮的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无辜
“我的歌声打扰到你了吗?”
它扑棱了下翅膀,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委屈
“格沃夫说这是新型歌曲,让我学来着,我听着确实觉得挺好听的——你听那调子,忽高忽低的,多带劲呀!”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嗓子里还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我还特意模仿了小孩子的哭声呢,就在‘呜呜’那处,格沃夫说这样更有感觉,能把那种阴森森的劲儿唱出来。难道……真的不好听吗?”
说着,它把小脑袋往格沃夫颈窝里缩了缩,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
阿尔文的面部瞬间僵硬,嘴角抽了抽,象是被噎了一下。
他看着那只一脸认真的夜莺,又看看格沃夫,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你们唱这种……这种什么恐怖歌谣……很吓人的,好不好?”
他指着自己的骼膊,“你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格沃夫这才注意到阿尔文的脸色确实不太好,脸颊泛着点不正常的苍白,眼底还有未散的惊惧。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象玩脱了。
这……好吧。
他心里暗自嘀咕,只不过是刚才教夜莺唱歌的时候太投入,一边教一边唱,走着走着就到了大王子的书房门口,敲门的时候也没让夜莺停下,没想到把这位一向沉稳的大王子吓了一跳。
不过有一说一,夜莺的唱歌本领确实厉害。
刚才唱这首歌的时候,它不光把歌词唱得字正腔圆,还在间奏的时候模仿了小孩子的哭声,那声音细细尖尖的,带着点委屈,又透着点诡异,简直和原版的氛围一模一样。
格沃夫当时还在心里夸了句“有天赋”,没想到杀伤力这么大。
“很抱歉,吓到你了。”
夜莺看出阿尔文是真的被吓到了,连忙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歉意,小脑袋也耷拉了下来,象个做错事的孩子。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格沃夫摆了摆手,把话题岔开
“你来找我谈什么事?刚才在厨房说有话要聊。”
听着格沃夫的话,阿尔文这才回过神来,压下心里那点残留的惊惧。
他定了定神,重新坐回紫檀木书桌后的椅子上,伸手示意格沃夫:“坐吧,我们慢慢说。”
格沃夫应了一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肩上的夜莺也跟着跳了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站稳,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书房里的陈设,尤其是书架上那些厚厚的古籍,看得目不转睛。
阿尔文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明显,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神色从刚才的惊惧彻底转为严肃
“是这样的。嗯……北方海盗的问题,最近闹得越来越凶了。这几天,他们又接连抢劫了我们三艘商船,船上满载的丝绸、茶叶,全被抢了个精光。更糟的是,还有十几个船员被他们掳走了,到现在连一点音频都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说着,从桌角拿起一份卷得紧实的羊皮纸,轻轻展开,铺在格沃夫面前。
羊皮纸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上面用炭笔勾勒着简单的海域地图,几处被红朱砂圈住的地点格外醒目,旁边用小字标注着商船失踪的日期,墨迹都有些晕开了,看得出标注时的急切。
“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彻底剿灭这些海盗?”
阿尔文的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上最北的那个红点
“我国的海军去了几次,每次都被浮冰挡在外面,好不容易绕进去了,又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根本没能端掉他们的老巢。”
海盗?格沃夫皱紧了眉头,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又是那伙在极寒之地的海盗?他之前听艾瑞克提过一嘴,说那伙人凶悍得象饿狼,抢完东西就跟泥鳅似的滑不溜手,仗着冰海天险,谁都奈何不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