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德身周的伊甸园结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些原本完美的白金光纹,在某种无形力量的挤压下,开始扭曲、崩碎。
她的攀登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细密的汗珠从她白淅的额头渗出,她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每一级台阶的跨越,都象是在对抗一整个世界的崩塌。
当她踏上第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时。
上方的迷雾散开了。
一个身影静静地挡在了路中间。
那不是阿周那。
那是一个穿着粗糙麻布裙、挽着简单发髻的少女,她手里攥着一把满是泥土的草叉,她的脸上带着被太阳晒出的红晕,眼神里充满了对田园生活最质朴的向往。
那是贞德。
那是成为圣女之前的,那个在栋雷米农村放羊的小姑娘。
那个不需要背负人理存续,不需要面对灭世魔王,只需要担心明天会不会下雨的村姑。
幻影贞德看着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救世主,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刺痛人心的怜悯。
“你还要走多久呢?”村姑的声音清脆,带着乡野间的气息。
saver贞德停住了脚步,她的神瞳微微颤动。
“现在的你,真的还是你吗?”村姑举起草叉,指着贞德那身流淌着神性的白金战裙,“你杀死了自己的愤怒,杀死了自己的恐惧,杀死了所有让你能被称为人的东西。”
“你把自己变成了这副名为救世主的空壳,如果赢了,这个世界得救了,但那个会因为喝到热汤而微笑的贞德,却再也回不来了。”
“这就是你要的胜利吗?”
质问声在空旷的骨柱顶端回荡。
这是一种最极致的拷问,在阿周那那绝对的恶意的催化下,从贞德灵魂最深处剥离出来的自我也自我否定。
如果说前面的七宗罪是外来的垃圾,那么现在的幻影,就是贞德亲手埋葬掉的本心。
贞德沉默了很久。
高空中的寒风吹乱了她的金发,那些灰色的眼球依然在死死盯着她。
“值得吗?”幻影贞德再次问道。
圣女缓缓抬起头。
那双纯金色的眸子里,没有波动,那种名为感情的东西,在转化为saver职阶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她亲手献祭给了圣杯。
“值得。”
贞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可撼动的意志。
“如果为了救赎这片大地,必须要有一个人成为怪物,那阿周那选了魔王,我选了神明,这中间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至于那个村姑……”
贞德迈开了脚步,她没有攻击。
她就这样,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坦荡,径直走向了那个幻影。
在两道身影重叠的那一刻。
幻影贞德发出了最后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随后,那麻布裙、草叉以及田野的芳香,都在白金色的圣光中无声消融。
她穿过了自己的过去。
也杀死了最后的自己。
此时镜象新德里的上空,那颗悬挂于天际、原本正戏谑地俯瞰着李白与牛顿挣扎的深渊之眼,毫无征兆地转动了。
那不仅仅是眼球的物理偏转,而是整个高维恶意投射锚点的位移。
巨大的瞳孔甚至没有完全聚焦在面前这两只拼命反抗的蝼蚁身上,它的视线穿透了浑浊的大气层,跨越了数千公里的地理阻隔,死死锁定了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镜象东京湾。
那里悬浮着它最渴望的东西——那个被saver贞德转移的真·圣杯。
“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低频震动响彻整个恒河平原。
那根直通云宵的白骨巨柱下方,方圆数公里的黑泥大地突然象失去了支撑结构一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流体状塌陷。
无数残垣断壁、枯骨与还没来得及成型的怪物胚胎,顺着那巨大的旋涡中心滑落。
那里仿佛变成了一个通往地心的漏斗。
紧接着,一道漆黑到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能量光柱,伴随着如同百万冤魂齐声尖啸的破空声,从旋涡中心逆流而上。
但这道光柱并没有攻击地面的任何人,它在触碰到镜象世界平流层顶端的法则壁垒时,瞬间炸裂。
就象是一个装满了墨汁的气球在高空爆开。
黑色的能量并没有消散,而是凝结成了数万枚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流星。
它们在地心引力和深渊意志的双重作用下,划出一道道抛物线,如同暴雨般射向了全球各地。
其中最密集、最粗壮的一股流星雨,目标直指东京湾。
……
东京湾,人类联合远征军前线指挥部。
刺耳的警报声在一瞬间撕裂了指挥大厅内原本还算有序的氛围。
“侦测到高能反应!”
一名负责雷达监控的毛熊国少校猛地喊道,“上帝啊……那是什么东西?那是导弹吗?”
主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至广域卫星图。
只见原本灰暗的亚洲版图上空,密密麻麻的红点如同蝗虫过境般压了过来。
根据弹道计算机的不仅四秒钟内给出的预测轨迹,这些东西的落点复盖了整个东京防御圈外围五十公里的所有陆地。
这是地毯式轰炸。
而且是当量未知的地毯式轰炸。
“不是导弹。”
坐在总司令位置上的姜明镜象一号抬起头,他的目光平静得有些可怕,手里那支用来在地图上做标记的红蓝铅笔被他轻轻摁断了笔芯。
“那是兵源投送。”
不用他多做解释,在座的所有军官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激活防空拦截程序。”
“所有宙斯盾系统全功率运转,标准-3、标准-6导弹,不需要节省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