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信道被撑得极度扭曲。
第一头被称作高阶生物的恶心存在,终于完全挤入了镜象新德里。
那是怎样一副尊容?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纯粹由数不清的硕大眼球和粗大的青蓝色神经束盘绕而成的浮空肉山。
它的代号是“百目观察者”,那成百上千只无机质的瞳孔只是一转,扫过下方一块数百吨重的建筑残骸,连半点声息都没发出,那块混凝土疙瘩便直接瓦解,化作了原子的粉尘。
在肉山后方,虚空泛起涟漪。
“法则编织者”降临了,一头足有摩天大楼般大小的金属蜘蛛。
它的足尖刚一触碰新德里的黑泥大地,周遭十里的土壤便违背了化学常识,凭空重组成一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诡异结晶体。
悬在半空的贞德收紧了握着圣旗的手,白金色的神性光辉在掌心压缩,凝结成一柄足以洞穿山脉的光矛。
她手臂发力,光矛脱手而出,拖拽着长长的尾焰直奔那座浮空肉山。
可惜,差了三米。
光矛在距离“百目观察者”还剩三米远的地方,被上百道视线同时锁定。
原本凝实的神圣魔力开始剧烈抖动,接着活脱脱像掉入强酸的冰块,迅速消融,最终连个火星都没溅起,便散成了一滩毫无杀伤力的光粒子。
一道宏大得令人耳膜破裂的意志,直接在整片废墟上空激荡。完夲榊栈 唔错内容
“猎场标记完毕。”
话音刚落,大门深处涌出数以万计的黑影,那是蝗灾般的低阶深渊生物,它们发出贪婪的尖啸,扑向新德里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啃食着阿周那留下的黑泥残渣、破碎的空间断层,甚至连恒星投射下来的光线都被它们一口吞下。
这股庞大的能量被迅速反哺给深渊之门,原本已经停止扩张的黑洞,其边缘开始加速向外崩塌。
贞德闭上眼,尝试去触碰代表世界底层规则的抑制力网络,打算调用saver的最高权限。
没反应。
一张纯黑色的网已经死死复盖了镜象世界的法则层,她的操作权限正在被深渊意志毫不留情地切断、压缩,直至归零,常规的手段,走不通了。
高空之上,贞德重新睁开眼,她看着那扇足以把整个太阳系生吞活剥的大门,握着圣旗的双手渐渐松开,战斗的架势被彻底卸下。
远在数千公里外,镜象东京湾。
正端坐在渡鸦王座上恢复精神力的姜明镜象一号,脑海里猛地插进一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讯息。
“守住门扉,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姜明镜象一号的身子狠狠颤了一下,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重重硝烟,望向新德里的方向。
以他的智商,哪里猜不到这位圣女要做什么,但他没出声。
那是属于她的选择。
新德里的天幕下,贞德动了,她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抹,复盖在周身的白金战裙寸寸碎裂,那些象征着神明代行者、代表着绝对理性的装甲化作光屑散去。
光芒褪尽,那身再朴素不过的银色铠甲重新披挂在身。
原本冰冷、俯瞰众生的纯金眼瞳里,倒映出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那份令人望而生畏的神性终于如潮水般退走。
少女的脸颊上,浮现出一种很久没见过的神情。
温柔,却又坚若磐石,多年前在法国栋雷米的村庄里,那个第一次听到神启的农家女孩,也是这副模样。
她张开双臂,没有半点迟疑,迎着那张正疯狂往外吐着怪物的深渊巨口,直直飞了过去。
风在耳边呼啸。
身体在靠近大门的过程中,从指尖开始,燃起了火焰,不是普通的火,那是直接点燃了灵基,将自身存在的概念作为燃料,转化而成的纯粹金色烈焰。
“以人理守护者之名,宣告——”
清亮的嗓音,这一次不再是机器般的冷漠,而是饱含着一个人类少女对这个世界最深沉的热爱。
“此门,永久封闭!”
她整个人,或者说她那已经完全化作金色火团的灵基,根本就是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硬生生砸在了深渊之门最中央的位置。
凄厉的惨叫声,刺破了云宵。
那些正排着队、挤破头想要钻出门缝的高阶深渊生物,在触碰到金色火焰的刹那,比纸糊的还要脆弱。
引以为傲的骨质甲壳被烧成灰烬,无视物理规则的神经束被直接气化。
所谓的“百目观察者”,连逃跑的念头都没生出,便在这神圣的烈焰中彻底蒸发,不留半点痕迹。
门背后的那股宏大意志怒了。
它发出足以震碎星辰的咆哮,调动起深渊底层的污染规则,妄图把这团碍眼的火光同化掉。
但在这一刻,“守护”这个概念的优先级,硬生生压过了深渊的“吞噬”。
那是名为贞德的灵魂,以彻底形神俱灭为代价换来的绝对壁垒。
金色火焰以落点为圆心,向着四周急速蔓延。只用了一次呼吸的功夫,便织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金色大网,将整扇门扉死死罩住。
那些还卡在门缝里、死活不肯缩回去的巨爪和触须,被金网无情地切割、斩断。恶臭的血液还没喷出,就被高温烧了个干净。
扩张,停下了。
在金焰不计成本的灼烧中,那张深渊巨口终于发出了不甘的悲鸣,开始极不情愿地向内收缩。
现实世界。
各大城市的广场上,无数块转播大屏幕前,七十亿人死寂一片。
没有欢呼,没有庆幸。
人们眼睁睁看着屏幕里那个金发少女化作一轮曜日,用自己的命,给全人类换来了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双膝一软,跪在了粗糙的柏油路面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成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