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象东京湾。
海面上的冰原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死气。
原本那些被冻僵、正被影鸦一口口啄食的黑泥怪物,突然停下了溃退的脚步。
它们不跑了。
非但不跑,这些没有五官的怪物,硬生生从平滑的面部撕开一道道布满锯齿的裂口,发疯般地咬向身边的同类。
撕扯,咀嚼,吞咽。
令人作呕的咀嚼声在冰原上连成一片,宛若一万台生锈的绞肉机同时开动。
乌黑的体液四处飞溅,残肢断臂还没落地,就被另一张大嘴接住,囫囵吞下,这种违背生物本能的自相残杀,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邪性。
坐在渡鸦王座上的姜明镜象一号,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影鸦传回来的反馈不对劲。
原本一啄就碎的黑泥内核,现在变得堪比钛合金坚韧,暗影能量的切割效率直线跳水。
他并不清楚,那道从新德里射来的乌黑流光,已经无声无息地扎进了东京湾深邃的海底。
海底两千米。
一团原本被冻结的黑泥残渣正在悄然重组,流光钻入其中,那是原罪体逃逸出的一缕内核数据。
它活下来了。
并且开始贪婪地抽取海面上那些互相吞噬的怪物所产生的负面能量,深渊的代码在海床下疯狂流转,将那些驳杂的恶意提纯、压缩。
海面上,完成吞噬的黑泥怪物发生了异变。
体表那些原本柔软的流质迅速硬化,长出了一层层散发着恶臭的紫色晶体甲壳,这些甲壳上布满了繁复的深渊纹路,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紫色的毒气喷吐。00晓税蛧 冕费岳犊
华国装甲部队的钨芯穿甲弹打在上面,只擦出一串火星,连个白印都没留下,高爆弹爆开,也仅仅是掀掉它们体表的一层浮灰。
它们尤如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推土机,把同类的尸体踩在脚下,硬顶着人类联军的火力网往前推。
钢铁防线在颤斗。
士兵们咬着牙把重机枪的扳机扣到底,枪管红得发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怪物一步步逼近。
姜明镜象一号站起身。
【天象裁决】发动。
他抬手往下一压。
海面与防波堤之间,空气被强行抽离。
一道宽达百米、长达数公里的真空断层,横亘在战场中央,这道断层宛若一面看不见的叹息之墙。
冲在最前面的怪物一头扎进真空带,体内压强倾刻间失衡,紫色的体液从甲壳缝隙里狂飙而出,内脏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
兽潮的攻势被硬生生掐断。
但原罪体根本不在乎这些炮灰的死活。
它要的,就是用这种自杀式的冲锋,来掩盖自己在海底疯狂发育的能量波动。
就在这时,悬浮在东京湾千米高空的那个物件,动了。
这个一直安静当背景板的万能许愿机,突然开始往外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高频引力波。
现实世界,几十亿双眼睛死死盯着大屏幕。
圣杯内部,那个微缩的宇宙雏形里,星辰运转的速度陡然加快,恒星生灭的轨迹拖拽出绚烂的光带。
系统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提示音,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炸响。鸿特晓说旺 耕欣嶵全
结算阶段。
海底深处,原罪体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次形态演变。
它舍弃了所有物理层面的实体,将自己压缩成了一道连光线都能吞没的虚无阴影,贴着海床,悄无声息地向着福建号航母的底部游去。
天空中,圣杯底部的星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把整片被硝烟熏黑的东京湾海域照得亮如白昼,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厚重感。
现实世界东京天幕上,血红色的系统面板被一行行耀眼的金色大字强行复盖。
【圣杯战争达成终结条件。】
【唯一生还从者:caster 芙宁娜·德·枫丹。】
【判定为:最终获胜者。】
那只装满了一个宇宙的杯子,脱离了原本的坐标。
它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银色长虹,拖着长长的星光尾迹,直奔福建号航母。
飞行甲板边缘。
芙宁娜有些发愣。
她那身原本华丽的礼服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破破烂烂,白淅的脸颊上还沾着污渍。
银色的圣杯稳稳地停在她正前方三米的位置。
杯口溢出的星辰能量,化作点点温润的光雨,落在她身上。
那些被深渊气息腐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濒临枯竭的魔力回路重新充盈。
赢了?
这个成天把“演出”挂在嘴边,实际上怂得要命的水神,居然成了这场神仙打架里站到最后的那个。
她想起了李白那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想起了牛顿那根崩碎的三棱镜手杖,想起了贞德化作的那团金色火焰。
他们用命填出来的胜利,现在摆在了她的面前。
芙宁娜吸了口气。
哪怕是演了五百年的戏,面对这种能改写现实的终极权柄,她的手指依然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缓缓抬起手臂,指尖一点点靠近圣杯那流淌着星河的外壁。
【许愿协议传输中】
系统的提示音刚响了一半。
变故横生。
潜伏在航母阴影里的原罪体,露出了獠牙。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甲板周围那些负责警戒的影鸦,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底层代码强行复盖。
格式化。
成百上千只影鸦在半空中直接溃散成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姜明镜象一号的神经骤然绷紧,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精神广播】全功率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