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姆洛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喜欢程墨的语气。
非常不喜欢。
作为神之骑士团的团长,他见过太多强者。
但从没有一个人,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夏姆洛克的微笑,依然挂在脸上。
但他的眼底,已经悄然凝结了一层薄冰。
他理解程墨的强大,甚至做好了在态度上做出妥协的准备。
强者,值得一定程度的礼遇。
但这不代表,对方有资格俯瞰他。
夏姆洛克微微垂下眼帘,遮住那丝一闪而过的冷意。
下界人。
血脉低贱。
侥幸吞下幻兽种果实,侥幸得到“世界最强”这种无聊的称号。
然后呢?
沧海桑田。
八百年来,有多少人被称为“世界最强”?
洛克斯……白胡子……罗杰……
那些人,哪一个不是纵横大海、威压一个时代的怪物?
现在呢?
洛克斯的尸体早已腐朽。
罗杰的头颅悬在马林梵多的地下冰库。
白胡子拖着千疮百孔的身躯,在新世界等待最后的黄昏。
这就是所谓的“最强”。
终究只是时光长河里,一朵稍微大些的浪花。
浪花再高,也会落下去。
而神之骑士团,是站在岸边的人。
夏姆洛克轻轻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
他本想用更温和的方式,完成这次会面。
毕竟是那位大人点名要的人。
但对方似乎被虚名冲昏了头脑,已经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既然如此……
“怎么了?”
程墨的声音响起。
夏姆洛克的微笑僵了一瞬。
他猛地抬眼。
程墨的头微微仰起,眼睑半垂,视线自上而下的弧度反了过来。
明明夏姆洛克站得更高,程墨站在沙地低处。
但那一刻,夏姆洛克觉得自己才是被俯瞰的人。
“我没有听到你的回答啊。”
程墨的声音依然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轰——
天地变色!
是霸王色。
仿佛是整片大海都在说:这个男人在这里。
噗通。
夏姆洛克半跪在地。
他的右膝重重砸在沙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他的双手撑着地面,五指深深陷进沙砾里,脊背弓着,头颅低垂,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态。
他挣扎着,他想站起来。
但他做不到。
那股威压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挤压。
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握在掌心。
夏姆洛克咬紧牙关。
他听到自己牙齿摩擦的细响。
他感到口腔里蔓延开一股铁锈味。
他拼命抬起脖子,仰起头,隔着那层因极度压迫而变得模糊的视线,他看到程墨。
夏姆洛克的瞳孔,剧烈颤抖。
这个家伙……
这个血脉低贱,侥幸得到力量的下界暴发户……
居然敢让天龙人下跪?!
而他更恐惧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霸王色的强度……
不远处。
青雉的鱼竿,从手里滑落了。
鱼线在海面上飘荡,一条银色的小鱼趁机脱钩,逃回深海。
青雉没有在意。
老板出去一趟,他的霸王色好像更强了?
为什么?
青雉皱起眉。
霸王色不能后天修炼。
这是这片大海的铁律。
与生俱来,与死俱去。
可程墨在普基释放霸王色时,青雉是见过的。
那次虽然也令人心悸,但至少有边界。
他能感知到那股威压的来源、范围、强度。
可这次。
没有边界。
就像往深海里投下一颗石子,你不知道它最终会沉到哪里。
因为你根本看不见底。
青雉垂下眼帘。
他只是弯下腰,捡起滑落的鱼竿,把鱼线重新抛进海里。
另一边。
蒂奇彻底不说话了,他甚至不敢呼吸。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股笼罩整片海岸的威压吸走了。
他不是没见过霸王色。
活了三百年,他见过的强者比夏姆洛克吃过的盐还多。
而程墨这样的强大,他闻所未闻。
就像一只蚂蚁,抬头看到一只正在落下的鞋底。
蚂蚁不会恐惧。
蚂蚁只是知道——下一秒,自己不存在了。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夏姆洛克。
那位神之骑士团团长,那位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俯视姿态的大人,此刻跪在沙地里。
他在心底,鄙夷了一瞬。
什么时候了。
还以为天龙人的身份能拿捏对方吗?
蒂奇垂下眼皮,遮住那丝一闪而过的冷意。
八百年的特权。
“无论做什么都是合理”,“人类只是蝼蚁”。
那些天龙人,高高在上太久了。
久到忘了……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在乎你的血脉。
当你面对一个能随手碾死你的人时,低头不是屈辱。
雷主这个霸王色强度,什么不死之身简直就是搞笑的。
就算事后伊姆大人处决了雷主,为他们报了仇。
但是……死了就是死了。
不会因为凶手被处决而复活。
夏姆洛克的脊背已经湿透。
“……抱歉。”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沙哑,干涩,像三天没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