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处理了手上的被烫伤的部分,苏凝就开始着手干活了。
既然查不到散播消息的幕后黑手,那就查越子今他们如今的形迹。
只可惜,自春猎之后,那几人就象是忽然消失了般。
不仅她的绣玉楼查不到几人的踪迹,甚至连十里悬铃也没有有用的信息。
苏凝心中没有半分轻松,恰恰相反,她知晓,对方总有一日会以更猛烈的姿态卷土重来。
这时,红袖却突然递过来一方素笺。
她微微低头,说道: ”这是方才突然出现的,只可惜,没能找到送信之人。”
那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被那不是纸,那是太行观特有的云母笺,蔺慈从前写的信就是用的它。
太行观的人。
苏凝脑袋一转,第一个念头就是蔺慈,可很快又否认。
她拿起那素笺。
指尖触到素笺的边角,将方胜拆开,动作很慢,素笺展开的瞬间,一股极淡极淡的冷香扑面而来。
素笺上没有其他字。
只有一个地址,地址是用极细的墨笔写的,字迹清逸出尘。
苏凝将素笺递给红袖,对方在看过了那上面的地址后,微微讶异,”主上,是那位前辈?”
”此事事关重大,要不要告知翎王殿下一声?”
红袖自然是担心的,毕竟,谁知道那位前辈有什么意图。
绣玉楼虽然在主上的带领下慢慢恢复昔日荣光,可到底主上还年轻。
而太行观的底蕴又深,那位前辈的武功深不可测,若对方真的想要做什么,只怕她们拦不住。
可苏凝却制止了对方,”不必,你现在就去替我准备好马车,待我收拾好后,你与我同去。”
无论如何,张鹤仙目前都没有表现出对她的恶意。
况且,他要动手早就动手了,而他既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报复。
就说明,今日之事不是为了越子今他们来的。
苏凝吩咐过后便打算回去换身衣服,而红袖则小心问道: ”主上,需要带多少人手。”
既然不通知翎王,红袖私心里想的是将苏楼里的人倾巢而出。
如果对方真的发难,至少可以掩护主上撤离。
苏凝顿了顿,”就你我两人。”
红袖刚准备去抽调人手,却没想到苏凝居然是这样的回答,向来紧绷的面色都出现了点裂痕。
她当即下跪,恳求道: ”主上不可,张观主实力高深莫测,若是他想对主上不利……”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却被苏凝打断,她虚扶起红袖的手,淡淡道: ”无妨,你去准备马车便是。”
苏凝没再过多解释,转身便走。
因为她知道,红袖即便是有再多的不解都会率先遵从她的话。
城北的桃花林,花开的正盛。
地上铺满了花瓣,粉白色的、已经枯萎了的、边缘泛着褐色的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
苏凝固执的让红袖等在外边,孤身一人进了那素笺上的地点。
桃林深处,有一间木屋。
屋前有一道矮矮的篱笆墙,篱笆上爬满了野花,没有修剪过,枝条肆意地伸展着。
篱笆墙内是一方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桌上放着一只青瓷的酒壶和两只酒杯。
张鹤仙就坐在那只石凳上。
他的头发还是那样白,像霜,用一根竹簪松松地挽了一半,另一半垂落在身后,风一吹,便和满天的桃花瓣缠在一起。
在看到苏凝孤身一人的时候,没有起身,没有迎接,甚至没有改变姿势。
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里,映着满天的桃花瓣。
”你很有勇气。”
张鹤仙打量着苏凝,他的眼中很平静,象是心如止水,丝毫没被苏凝的外貌惑住。
”不知贵派的道子如今可好。”
她没有立即询问对方的来意,反而象是闲话家常一般,将话题抛向了蔺慈。
苏凝也是在当了绣玉楼楼主之后才知晓蔺慈记忆有失。
不然依照他的性子,不可能会毫无动静。
玄阳道人也不见得能拘住他。
提起蔺慈,张鹤仙脸上的表情有微微动容,说明对方并非冷酷到不近人情。
看起来,他对蔺慈颇为关注。
说不定,会因为蔺慈的关系……
等等,苏凝很快止住了自己的想法,太行观那颗水灵灵的白菜被自己摘走了,对方没有散发恶意就不错了。
张鹤仙只简短说了句,”他很好。”
就在苏凝以为对方会接着与他说一说蔺慈的事后,却没想到眼前人着实不按常理出牌。
”我要和你做一个交易。”
他神情平静,浅瞳里依旧是一片无波的寒潭,唯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
苏凝表情不变,暗自打量对方,”什么交易?”
”阻止灾难。”
就在苏凝还在思考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时,对方又接了一句。
”拯救天下苍生。”
苏凝神情呆滞,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的又问了一遍: ”拯救什么?”
”拯救天下苍生。”
对方倒是好脾气的又说了一遍。
苏凝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也确认自己眼前的就是货真价实的张鹤仙。
可她还是感到有些荒谬,主角的任务怎么落在了她一个小小的恶毒女配的身上?
想到这,她颇为复杂的看向对方,”张观主,你确定今日没找错人?”
这话他不应该与越子今说嘛。
桃花林中很是寂静,男子指尖微抬,一片飘落的桃花瓣骤然定在半空,悬于二人之间。
银发在花雨里微微晃动,清冷的目光落在苏凝娇美的脸上,字字清淅:”你相信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