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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桐木匣(4 / 5)

马曜手中的血玺,掠过那顶即将被戴上的厌胜冕。

最终落在,张贵人窈窕的背影上。

这个女人的情蛊之术确实有用,但…她终究只是个工具。

待他彻底掌握大权,这些知道太多秘密的工具,也该换一换了。

镜后的缝隙,悄然合拢,仿佛从未存在过。

寝宫内,司马曜已经戴上了,那顶沉重的厌胜冕。

玉串摇晃,人油珠散发着,腻人的臭味。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喘着粗气,像个被无形线绳,操控的木偶。

沉浸在自己,唯我独尊的疯狂幻想里。

窗外的雨声,似乎也被这宫内的魇语邪氛所隔绝。

秦淮河上,雨丝如织,画舫大多熄了灯火。

唯有几艘官船和大型货船,还亮着星点光芒,在漆黑的河面上,投下模糊的倒影。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如同幽灵般滑过水面,停靠在一个偏僻的码头旁。

船篷掀开,一名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敏捷地跃上岸边,迅速融入阴影之中。

看其身形步伐,显然身负不俗的武功。

此人并未前往,繁华的乌衣巷或任何官邸。

而是来到城南,一处香火不算鼎盛、略显破败的寺庙,“瓦官寺”的后院小门。

他有节奏地,轻叩了几下门环,片刻后,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

开门的是一个,同样穿着蓑衣的小沙弥,低声道:“师父已等候多时。”

来人闪身而入,小门迅速关上,寺内一间净室,灯火如豆。

一位面容清癯、目光沉静的老僧,正在蒲团上打坐,正是瓦官寺的主持支遁法师。

他虽方外之人,却与谢安、王羲之等名士交好。

常在一起谈玄论道,实则也是一位,心怀天下的智者。

那蓑衣人摘下斗笠,露出了一张,饱经风霜脸宠。

脸面带有,明显关中风霜痕迹,约莫四十岁上下。

他对着支遁法师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虽非佛门礼节,却显得十分恭敬。

“大师,东西已安全送达谢府。”来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稳定。

“阿弥陀佛。辛苦檀越了。”支遁法师睁开了眼。

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一路险阻,可想而知。”

“确是九死一生。”来人叹道,“自长安出发,一路皆有苻生的‘鬼影郎卫’追杀。”

“同行三人,仅某一人侥幸抵达,过淮水时,又险些被北府兵,当作奸细射杀。”

“幸得王猛大人事先有所交代,提及可于建康联系大师,否则真不知如何是好。”

支遁法师默然片刻,道:“王猛先生心系苍生,不惜冒奇险传讯,老衲感佩。”

“只是…信中所言,果真如此严峻?”他虽然知道北方混乱,但具体细节并不清楚。

来人面色沉重地点头:“只恐有过之,而无不及。”

“苻生已非人间之主,实乃修罗恶鬼,长安城中,每日皆有惨剧发生。”

“朝廷大臣,朝不保夕,百姓更是如同猪狗,任其屠戮。”

“王大人与东海王虽有心拨乱,然如履薄冰,时机稍纵即逝。更令人忧心的是…”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王大人在遣我等出发前,曾得到极西商旅的密报。”

“言及西北方向,似有巨大变动,有前所未见的异族骑兵,如乌云般席卷而来。”

“其势凶猛,沿途小国部落,或降或亡,竟无其一合之敌。”

“其主力虽尚未威胁到长安,但其游骑已曾与秦边军发生冲突,秦军败得很惨。”

支遁法师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滞。

“前所未见的异族?比之慕容鲜卑铁骑如何?”

“据溃兵所言,犹有过之,其战术诡谲,来去如风,骑射精绝,更兼…”

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悸,“更见手段极其残暴…”

“所过之处,往往…往往垒砌景观,以慑人心。”

“王大人怀疑,苻生的疯狂,或许与此巨大外部压力的刺激有关。”

“但更担心,若前秦内乱,‘外邪’必将趁虚而入,则天下苍生,不免覆巢之危。”

净室内一片寂静,唯有灯花,偶尔爆响。

支遁法师缓缓闭上双眼,默诵佛号,他虽方外之人,闻此消息,亦觉心神震动。

良久,他开口道:“檀越暂且在此歇息,切勿外出。”

“谢相爷看了信,必有决断,若有回信或吩咐,老衲再告知檀越。”

“有劳大师。”来人再次行礼,脸上疲惫之色更浓。

他正是王猛,派出的死士信使之一,历经千难万险。

终于将那份,以特殊方式书写的情报,送到了谢安手中。

而他带来的关于“外邪”的消息,甚至比那卷人皮血书,更加令人不安。

支遁法师看着他,退下休息的背影,心中波澜起伏。

谢安收到如此惊心动魄的密信,将会如何抉择?

这江南的偏安之局,又能维持多久?那遥远的、未知的西方威胁,又究竟是什么?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看着外面无边的夜雨。

仿佛看到一场,席卷天下的巨大风暴,正在地平线上缓缓凝聚。

东山堂内,烛火已将燃尽。

谢玄反复看着,那卷人皮血书,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前秦的内乱、苻生的暴行、王猛与苻坚的密谋…

还有那语焉不详,却令人心悸的“外邪”

这一切信息太过爆炸,让他一时难以完全消化。

“叔父,”他终于抬起头,声音干涩,“我们…该如何应对?”

谢安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静。他将那枚冰冷的玄铁令牌收入一个锦囊,贴身放好。

然后,他拿起那卷人皮信,缓缓移到烛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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