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警,也是…试探。”
“试探我谢安,是否有足够的魄力和眼光。”
“跳出眼前江北一隅的得失,去审视这天下,即将到来的剧变。”
书斋内,再次陷入沉默。雨声似乎变得更大了。
谢玄看着沉思的叔父,又看看那卷人皮血书和冰冷的令牌。
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历史洪流。
正从遥远的关中奔涌而来,即将冲击这看似平静的江南。
与此同时,建康台城深处,皇宫大内。
晋帝司马曜的寝宫“华林园”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香气。
与外界夜雨凄清,截然相反的、甜腻而腐朽。
巨大的鎏金兽首香炉中,焚烧着特制的“五石散”。
烟雾缭绕,带着一种令人心智涣散的奇异芬芳。
司马曜半倚在软榻上,面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他眼神涣散,嘴角挂着,痴迷的笑意。
他身着明黄色的寝衣,却敞开着前襟,露出略显瘦弱的胸膛。
他手中把玩着一方玉玺,并非那枚传承的传国玉玺。
而是一方通体血红、仿佛有血液在其中流动的玉玺,这便是王国宝进献的“血玺”。
据说是用和氏璧余料,浸泡在人的凝血中,又经天师道高士,以秘法炼制而成。
每日批阅奏章时,必须以掌心血,染血玺。
方能压下玺中,蕴含的“凶煞之气”,否则便会遭反噬。
“陛下…陛下…”娇媚入骨的声音,悄然响起。
张贵人仅着一件轻纱,曼妙身姿在烟雾中若隐若离。
端着一只玉杯,袅袅走近: “该饮‘合欢丹’了…”
司马曜痴痴地笑着,伸手去揽张贵人的腰肢,却被她轻盈地躲开。
“陛下先饮了嘛…”张贵人将玉杯,递到司马曜唇边。
杯中液体呈琥珀色,散发着更浓郁的异香。
仔细看去,似乎有极其微小的金色虫卵,在其中沉浮。
司马曜就着张贵人的手,一饮而尽,咂了咂嘴。
眼神更加迷离,“爱妃…好…好酒…”
张贵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蔑与得意。
这“合欢丹”,乃是以她的“情蛊”母虫卵,混合特殊药物炼制。
长期服用,司马曜的身心,将彻底被她掌控。
离她不得,最终会成为,她掌中完全的玩物。
饮下药酒,司马曜似乎更加兴奋,他举起那方血玺,对着宫灯摇晃着。
“爱妃你看…朕的宝玺…它在发光…它在喝朕的血…哈哈…好…喝吧…喝饱了…”
“给朕杀了那些,不听话的臣子…杀了…杀了谢安…他总是…总是管着朕…”
张贵人掩口轻笑:“陛下是真龙天子,天下都是您的,想杀谁,自然就杀谁。”
“不过谢相爷嘛…暂时还得替陛下打理江山呢。”她话音轻柔,却如同毒蛇吐信。
“打理江山…哼!”司马曜突然暴躁起来,将血玺重重按在,榻边一份奏章上。
那恰好是一份,关于江北流民安置的奏疏,上面有谢安的批红。
“朕才是皇帝!他们…他们都看不起朕!”
“觉得朕是靠着他谢安,才…才坐稳皇位!还有那个桓冲…拥兵自重…”
“还有…还有那些清谈的废物…天天说什么北伐北伐…吵死了!”
他越说越激动,呼吸急促,脸上的潮红更盛,眼白开始出现血丝。
血玺接触奏章的地方,是那暗红色的“谢安”二字批红。
此时竟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微微扭曲,如同挣扎的血虫。
张贵人眼中闪过喜色,情蛊和五石散的药力,正在放大司马曜内心的阴暗与偏执。
她轻轻依偎过去,呵气如兰:“陛下息怒嘛…那些人不听话,慢慢收拾就是了。”
“只要陛下,时时戴着国宝进献的‘厌胜冕’…”
“握着这方血玺,自然万邪不侵,皇权永固…”
她所说的“厌胜冕”,是王国宝找来的,一顶诡异冠冕。
十二旒玉串上,刻满了王国宝的生辰八字与咒文。
坠珠则据说是,用被司马曜逼死的忠臣王恭的头颅,炼制的人油珠。
司马曜戴上后,便会头痛欲裂,唯有摘下或听从王国宝的建议才会缓解。
实则早已被暗中,下了精神暗示和毒物。
“厌胜冕…对!厌胜冕!”司马曜像是找到了依靠,猛地坐起。
“快!给朕戴上!朕要上朝!朕要下旨,把那些说北伐的人都抓起来!”
“把他们…把他们做成‘人烛’!就像…就像苻生那样!哈哈!好看!一定很好看!”
他手舞足蹈,状若癫狂,张贵人在一边柔声应和着。
另一边示意旁边的宦官,去取那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冠冕。
就在这时,在寝宫角落的,一面巨大铜镜之后。
极细微的机括声响起,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悄然出现。
一双阴冷、贪婪的眼睛,正透过缝隙,注视着室内的一切。
此人正是王国宝,这寝宫四处布满了,他设计的“镜鉴”机关。
铜镜背后中空,可供他窃听、窥视。
他看着司马曜的癫狂,看着张贵人的操控,脸上露出满意的、毒蛇般的笑容。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疯狂的皇帝,被蛊惑的宠妃。
朝堂上争斗的士族,边境上虎视眈眈的胡虏…
只有他王国宝,才是这黑暗宫闱中,最深处的操线者。
他尤其满意地,听到司马曜提及“苻生”。
暴虐的前秦皇帝,如今竟成了,他诱导司马曜的榜样。
混乱,只有足够的混乱,他才能攫取,更大的权力。
他的目光,掠过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