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缓缓站起身,并未立刻接受,众人的拜见,而是先对桓冲深深一揖,语气诚恳。
“叔父信重,侄儿惶恐。然国家危难,侄儿不敢惜身。”
“唯有竭尽驽钝,勉力为之,以报叔父,以报荆州百姓!”
这番话,既全了礼数,又表明了态度。
然后,他才转向堂下众人,虚扶一下:“诸位请起。”
“玄年轻德薄,骤担重任,心中实是忐忑。”
“日后军国大事,还需诸位前辈、同仁鼎力相助,群策群力。”
“方能使我荆州,在这乱世之中,立于不败之地!”
他的声音清朗,语调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瞬间掌控了全场的气氛。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血溅五布的政变。
权力的交接,就在这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的会议中,悄然完成。
桓冲看着,瞬间成为众人焦点的侄儿,看着他挥洒自如地,接受众人的效忠。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卸下重担的释然。
也有权力旁落的失落,更有一丝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荆州的天,变了。
一头蛰伏已久的年轻猛虎,终于走出了牢笼,亮出了他锋利的爪牙。
而这场由西边匈人,带来的风暴,第一个彻底改变的,竟是这长江之畔的江陵城。
与桓玄外间府邸的肃穆不同,这间密室极尽奢华。
地上铺着,来自波斯的柔软地毯,四壁悬挂着,吴道子的真迹。
博古架上,陈列着商周彝器,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清冷而昂贵的芬芳。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密室北面墙壁前,设有一座紫檀木雕花须弥座。
座上,赫然摆放着,一顶九旒冕冠!
白玉珠串成的九道旒,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而冰冷的光泽。
纮、缨、瑱、紞,一应俱全,规制俨然,这绝非臣子,所能僭用之物!
桓玄已褪去白日那身紫色锦袍,换上了一袭玄色缣衣。
纹饰古朴,唯有衣领袖口,以金线绣着暗沉的云雷纹。
他独自一人,立于冕冠之前。
身形在跳跃的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映在墙壁上,如同蛰伏的巨兽。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那一颗颗冰凉的白玉旒珠。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迷恋,旒珠相互碰撞,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在这寂静的密室里,如同仙乐,又如同魔咒。
“父亲……”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缥缈,“你看到了吗?”
“这江陵,这荆州,终于又回到了,我们这一支的手中。不,不仅仅是荆州……”
他的目光,穿透那晃动的旒珠,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看到了建康的台城,看到了北方的中原。
看到了他父亲桓温,曾无限接近,却最终功败垂成的那个位置。
“你当年,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三次北伐,功勋盖世,却终究碍于名分。”
“碍于那些腐儒的议论,未能更进一步……”
“他们嘲笑你是‘赘阉遗丑’,讥讽你觊觎非分……”
桓玄的声音,渐渐变得冰冷,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不甘。
“就因为我们桓氏,并非王谢那般累世高门?”
“就因为曾尚公主,便被他们视为异类?”
他猛地攥住,一串旒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可是,父亲,这个世道,已经变了!”
“胡虏的铁蹄,踏碎了中原的礼乐,鲜血和刀剑,才是唯一的真理!”
“那些高谈阔论的名士,守不住他们的江山!”
“唯有力量!唯有绝对的力量和权力。”
“才能洗刷耻辱,才能让我桓氏,屹立于众生之巅!”
他松开手,旒珠晃动着,发出凌乱的声响。
他后退一步,微微昂起头,以一种审视的姿态,打量着那顶冕冠。
仿佛在衡量,它是否与自己相配。
“司马氏德不配位,致使神州陆沉,衣冠南渡。他们,早已不配坐拥天下!”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天下,有德者居之,有能者居之!而我桓玄,便是那个有德有能之人!”
他踱步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夜风涌入,吹动烛火,明灭不定,映得他脸上光影斑驳,更添几分诡谲。
“匈人来了……来得正好!”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苻坚、慕容恪、冉闵……让他们先去厮杀吧,去消耗吧。”
“等他们精疲力尽,两败俱伤,便是我桓玄,顺流而下,收拾山河之时!”
他的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是建康所在。
他关窗,转身,再次走向,那顶九旒冕冠。
这一次,他没有触碰,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这顶冠冕,迟早有一天,我会在万众瞩目之下,光明正大地戴在头上。”
“不是在这密室,而是在……太极殿上!”
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影子因冕冠的映衬,仿佛也戴上了帝王的冠旒。
在这小小的密室里,君临天下。
江陵城头,天色微明,江雾未散,浩渺长江如一条巨大的白练,横亘于天地之间。
水汽氤氲,将远处的山峦、近处的舟楫,都渲染得如同水墨画般朦胧。
桓玄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箭袖胡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立于城楼最高处。
他身姿挺拔,晨风吹动他额前的几缕发丝,更显得意气风发。
与昨日密室中,那个阴郁的野心家,判若两人。
他身后站着新任的几位心腹将领,如冯该、皇甫敷等人,皆甲胄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