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那些两脚羊,正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血食!”
”慕容恪的主力去了西边,他的北境,现在就像剥了皮的羔羊,任我们宰割!”
咄苾也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可汗,根据‘静默之耳’,最后传来的消息。”
“慕容恪确已率主力,西进河东,与苻坚鏖兵。”
“燕国北境防线,兵力至少,空虚三成。”
“库存的肉干、奶渣,可支撑大军,两个月高强度掠袭。”
“若能攻破,几座燕国边城,获取其仓廪,则可支撑更久。”
“此次南下,收益预计,将远超付出。”
他完全是从,资源角度分析,仿佛在计算一笔生意。
阿莫啜依旧沉默,但他微微点头,确认了咄苾情报的准确性。
所有的信息,所有的因素,都指向了一个方向,南下!
獠戈沉默着,那可怕的静默,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
他终于停止了摩挲骨头,将那块兄长的股骨,轻轻放在熊皮上。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浅褐色的左眼,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众人。
最后定格在,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透了王帐。
看到了南方那片,即将燃起烽火的土地。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冰冷、清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字:“剃刀。”
“剃刀”二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柔然汗庭。
没有激昂的战前动员,没有冗长的誓师大会。
獠戈的命令,通过阿莫啜,那无声的网络。
还有四獒王麾下,狼骸骑兵的呼啸,以惊人的效率传递开来。
“狼城”这座巨大的移动堡垒,本身就是一个,为战争而生的机器。
命令下达后,原本显得有些杂乱臃肿的营盘,瞬间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蜂巢。
一辆辆巨大的辎重车,被解开连接,由犍牛和奴隶奋力拖拽。
开始调整方向,缓缓向南移动。
负责外围警戒的狼骸骑兵,如同离弦之箭。
率先冲出营盘,消失在南方地平线上,他们将成为大军的前哨和眼睛。
更多的柔然战士,从各自的帐篷、车屋里钻出。
他们大多穿着脏污的皮袍,外面随意套着抢来的、锈迹斑斑的皮甲或铁甲片。
武器五花八门,但每一件,都磨得雪亮。
他们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弓矢、弯刀。
给战马喂食最后的精料,眼神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兀脱的行动最为迅速,他跨上了那匹白化巨狼。
这头凶兽不安地刨着蹄子,猩红的舌头耷拉在外面,滴着粘稠的唾液。
他发出一声,如同狼嚎般的唿哨,早已集结待命的,五千余骑本部狼骸骑兵。
如同决堤的洪水,紧随其后,卷起漫天烟尘。
直扑东南方向,那是慕容燕国北境防线,最为薄弱的地段。
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城掠地,而是像真正的狼群一样。
利用速度和机动,撕开燕国防线的口子,制造混乱,焚烧村庄。
屠戮所有,能看到的活物,将恐惧如同瘟疫般散播出去。
与此同时,咄苾坐镇中枢,指挥着庞大的后勤系统。
“地骸团”的奴隶们,在他的皮鞭驱使下。
将一袋袋肉干、奶渣、装满水的皮囊,搬上指定的车辆。
他精确地计算着,每一支派出部队的补给配给。
多一分不给,少一分则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他的算盘拨得飞快,确保这架战争机器,能够持续运转。
阿莫啜的身影,更加神出鬼没。
他麾下的“静默者”们,如同无形的蛛网,随着大军的前锋向南延伸。
他们不仅要为兀脱提供,最新的燕军布防信息。
更要严密监控汗庭内部,防止任何人,在这个关键时刻产生异心。
王帐之内,獠戈依旧坐在那里,如同一块漠北荒原上,历经千万年风霜的岩石。
他没有亲自,率军冲锋,那是兀脱的职责。
他的战场,在这里,在这张熊皮榻上。
在这张粗糙的、标注着各方势力范围的,人皮地图前。
一名啖噬卫,无声地送上一只,烤得半生不熟、还在滴血的羊腿。
獠戈接过,用他那口森白的、仿佛能咬碎骨头的牙齿。
撕扯下一大块,带血的肉,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他的黑曜石义眼,盯着地图上,代表慕容燕国北境的那片区域。
又缓缓移向西边,那里是正在与匈人血战的前秦。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南方,掠过冉魏,似乎落在了更遥远的、江东的方向。
他咀嚼的,不仅仅是食物,更是这天下的局势。
“慕容恪……苻坚……冉闵……”他心中默念,如同在掂量几块砝码。
“还有那即将到来的……西狼……”
他拿起那根兄长的股骨,用尖端按在人皮地图上。
然后从柔然汗庭的位置,向南,狠狠地划了一道。
那道痕迹,穿过代表燕国北境的区域,直指其腹地。
“都去争吧,抢吧……”他心中冰冷地思忖,“在这之前,让我先替你们放放血。”
整个漠北草原,仿佛都在,这架战争机器的启动下颤抖。
无数的部落被征召,无数的狼骸骑兵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这股南下的洪流。
苍凉的号角声在草原上空回荡,那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集结与狩猎开始的宣告。
狼烟,并未在柔然汗庭升起,因为他们本身,就是移动的狼烟。
但这股由数万铁骑,以及无数掠夺欲望,凝聚成的黑色风暴。